刚才在里面看,只觉得外面怨灵多,但还有护罩隔着。现在亲身站在外面,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冷。
刺骨的冷。
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是阴气侵入骨髓的冷。王富贵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还有声音。
无数怨灵的哀嚎、嘶吼、低语,全都往耳朵里钻。虽然有陈玄墨给的那道白光护着心神,但还是听得他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最要命的是,那些怨灵发现他了。
离得最近的几个怨灵,齐刷刷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睛盯住了他。
王富贵吓得差点尿裤子,但他没忘慕容嫣的叮嘱——跑,别停!
他撒腿就往聚魂幡的方向冲。
勘探船的甲板上满是锈蚀和杂物,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王富贵也顾不上了,连滚爬爬,能跑多快跑多快。
身后的怨灵开始追。
它们爬行的速度不快,但数量太多了。王富贵回头瞥了一眼,差点魂飞魄散——他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蠕动的怨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妈呀妈呀妈呀!”他一边念叨一边玩命跑。
身上的驱邪粉起作用了。有几个怨灵追得近了,伸手想抓他,但手指刚碰到他身上的粉末,就“嗤”地冒起白烟,痛得缩了回去。
但粉末有限,洒一点少一点。
王富贵感觉背后的凉意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冲。
从勘探船到聚魂幡所在的水域,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但这三百米,要穿过好几艘沉船的残骸。
第一艘是木船,已经烂得只剩骨架。王富贵踩着倾斜的船板往上爬,爬到最高处时,往下一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船的另一侧,密密麻麻,全是怨灵。
它们仰着头,等着他下来。
王富贵腿一软,差点栽下去。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有根断裂的桅杆,斜搭在另一艘沉船上。
“拼了!”
他一咬牙,纵身跳上桅杆。
桅杆湿滑,长满了青苔。王富贵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桅杆往下溜,速度越来越快。他吓得闭上眼睛,感觉风在耳边呼啸。
“砰!”
他重重摔在另一艘沉船的甲板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但没时间喊疼。
因为这艘船的甲板上,也全是怨灵。
最近的一个,离他不到三米。那是个穿着清代官服的怨灵,脸色青白,眼睛是两个黑洞。它缓缓转过头,看向王富贵。
然后,张开嘴。
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片漆黑。
“还我……命来……”
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王富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爬起来,往船的另一头跑。身后,那清代怨灵开始追,更多的怨灵也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驱邪粉已经快掉光了。
王富贵感觉背后的凉意几乎贴到了皮肤。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最多十秒,他就会被怨灵吞没。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面聚魂幡。
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
幡杆插在一根孤零零的桅杆上,桅杆下面,是一个小土包——不,不是土包,是个坟包。坟包隆起在水面上,上面长满了黑色的海草。
而在坟包周围,水面下,隐约能看到一圈白色的东西。
是骨头。
人的骨头,围成一圈,把坟包围在中间。
王富贵来不及细想,他玩命地冲向坟包。身后的怨灵追得更急了,他甚至能听到它们指甲刮擦船板的声音。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到了!
王富贵纵身一跃,跳过那圈白骨,重重摔在坟包上。
他摔得头晕眼花,但立刻爬起来,抬头看向那面聚魂幡。
幡就在头顶,离地约三米高。黑色的幡布飘荡着,上面的血色符文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王富贵伸手去够,够不着。
他跳起来,还是够不着。
“完犊子……”他急得团团转。
身后的怨灵已经追到了白骨圈外。它们似乎对白骨圈有些忌惮,暂时没有进来,但围在外面,越聚越多。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王富贵看着那面幡,又看看四周。
忽然,他注意到坟包旁边,插着一把刀。
那是一把短刀,刀身锈迹斑斑,但刀柄是黑色的,刻着扭曲的纹路。刀插在坟包上,只露出半截刀身。
王富贵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扑过去,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往外拔。
刀插得很深,他使出了吃奶的劲,脸憋得通红,才“嗤”一声把刀拔了出来。
刀一出土,周围瞬间阴风大作。
坟包开始震动,泥土簌簌往下掉。而聚魂幡飘荡得更快了,发出“猎猎”的响声。
王富贵顾不上了,他举起短刀,对准幡杆,用尽全身力气砍去!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
短刀砍在幡杆上,竟然砍出了一道缺口!
有戏!
王富贵精神一振,抡起短刀,又是一刀!
“铛!”
“铛!”
“铛!”
他一连砍了七八刀,幡杆上的缺口越来越大。终于,在第九刀落下时——
“咔嚓!”
幡杆断了。
聚魂幡从空中飘落,掉在坟包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围所有的怨灵,动作同时僵住了。
它们空洞的眼睛里,那点猩红的光芒,开始闪烁、明灭,最后渐渐暗淡下去。
坟包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
突然,坟包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泥土从内部被掀开。一具骸骨从坟包里坐了起来。
那骸骨穿着破烂的黑色袍子,头上戴着斗笠,斗笠下是一张干瘪的、只剩下皮包骨的脸。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睛,而是塞着两颗黑色的珠子。
珠子转动,看向了王富贵。
“倭……寇……”骸骨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石头摩擦,“巫师……”
王富贵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短刀差点掉地上。
骸骨缓缓站起,它很高,至少有两米。它低头看着王富贵,又看看地上那面断了的聚魂幡。
“你……毁了……我的幡……”
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说:“是、是我毁的!怎么了!”
骸骨沉默了。
几秒后,它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刺耳,像是夜枭在叫。
“毁了……也好……”它说,“我守在这里……三百年了……守着这面幡……控制这些怨灵……我也累了……”
它伸出骨手,指向王富贵手里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