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慕容嫣抬手制止，“我没事……只是……信息太多了……”

她闭着眼睛，消化了足足五分钟，才缓缓睁开眼。

眼神不一样了。

之前她的眼神锐利，但现在，除了锐利，还多了一种沉稳和威严——那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才有的气质。

“我明白了。”她站起身，握紧断刀，“这把刀，是镇海将军的佩刀。刀里有他的传承，包括刀法、知识，还有……号令外境亡灵的权限。”

她说着，举起断刀，朝着石台周围的那些骨头一指。

“听吾号令——起！”

话音落下，那些散落在地的骨头，忽然动了起来。

不是被赶尸术操控的那种僵硬动作，而是像有了生命一样，自己组合、站立。一具具完整的骷髅从地上爬起来，整整齐齐地列队在石台前，足有三十多具。

它们对着慕容嫣，单膝跪地。

“参见将军。”虽然没有声音，但那股意念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个人脑海。

王富贵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都是当年跟随镇海将军镇守这里的士兵。”慕容嫣解释道，“他们死后，魂魄不散，化为了守护灵。现在，他们听我调遣。”

她收起断刀，那些骷髅又散落回地上，恢复了安静。

“有了它们，我们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慕容嫣说，“不过，刀里的信息也警告，归墟心域比外境危险百倍。里面不仅有海市之主，还有归墟本身的规则——时间混乱，空间扭曲，稍有不慎就会永远迷失。”

“那我们还去吗？”田老二问。

“去。”慕容嫣毫不犹豫，“陈玄墨在里面，小翠等着他，我们必须去。”

她看向那口青铜棺：“按照刀里的信息，这口棺材里葬的就是那位镇海将军。棺椁下方，有一条密道，直通归墟中境——也就是‘倒影界’。”

“倒影界……”湘西师叔沉吟，“碑文上提过，归墟有三重境。外境是试炼桥，中境是倒影界，内境是心域。我们要去心域救陈玄墨，必须经过倒影界。”

“对。”慕容嫣点头，“而且刀里的信息提到，倒影界是现实世界的镜像，一切规则都和现实相反。在那里，我们必须非常小心，任何常识都可能失效。”

“那还等什么？”王富贵撸起袖子，“开棺，进密道！”

“等等。”慕容嫣拦住他，“开棺需要祭拜。毕竟这位将军是我们的前辈，而且把刀和传承留给了我们。”

她走到青铜棺前，整了整衣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晚辈慕容嫣，携友为救同伴，不得已惊扰将军安眠。待事成之后，必当重修陵寝，以谢罪过。”

说完，她走到棺椁一侧，在棺身上找到一处凹槽——正好是断刀的刀鞘形状。

她将断刀插入凹槽，轻轻一拧。

“咔嚓——”

机关转动的声音。

青铜棺的棺盖，缓缓向一侧滑开。

没有尸臭，没有腐气，棺内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众人凑过去看——

棺内铺着锦缎，已经腐朽得差不多了。锦缎上躺着一具完整的骸骨，身穿明代武将的盔甲，虽然锈蚀严重，但还能看出当年的威武。骸骨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里握着一卷竹简。

而在骸骨脚边，放着一个木盒。

慕容嫣小心地取出竹简，展开。

竹简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上面记载了这位将军的生平：他姓赵，名破虏，洪武年间参军，随郑和六下西洋，因战功卓着被封为“镇海将军”。永乐二十二年，奉命镇守归墟外境，直至老死于此。临终前，他将佩刀和毕生所学封入刀中，以待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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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简最后，是一段警告：

“……归墟心域，有魔名‘虚无’。此魔无形无体，乃万物寂灭之念所化，以吞噬生灵记忆与存在为食。吾主郑公曾以‘幻世镜’碎片将其镇压，然镜碎魔未死，终成祸患。后辈若遇之，切记：魔畏‘真名’。知其真名者，可伤其本源……”

“虚无魔尊……”慕容嫣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竹简里提到的“虚无”，应该就是海市之主侍奉的那个“虚无魔尊”。而“幻世镜”，就是罗刹海市里那面能制造幻境的镜子。

原来，郑和当年就用过幻世镜，而且是用它来镇压魔尊的。

“这信息很重要。”湘西师叔说，“知道魔尊的真名和弱点，我们对付它就多了几分把握。”

慕容嫣收好竹简，又打开那个木盒。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非金非木的令牌，正面刻着“镇海”，背面刻着“调令”。

一瓶丹药，瓶身上贴着标签：“辟谷丹，一瓶可保三月不饥”。

还有一张……地图。

不是纸质地图，而是一块薄薄的、半透明的兽皮，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路线。地图中央标注着三个区域：外境、倒影界、心域。每个区域都有详细的标注，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哪里有捷径，一清二楚。

“这是……归墟内部地图！”王富贵激动了，“有了这个，我们就不怕迷路了！”

慕容嫣仔细查看地图，发现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倒影界的入口，还有一段距离。中间要穿过一片叫“骨林”的区域，那里是历代闯入者的葬身之地，怨灵极多。

“骨林……”她看向那些骷髅士兵，“或许，可以让他们带路。”

她再次举起断刀，心中默念刀中传承的操控法门。

地上的骷髅们再次站起。

“带我们去骨林另一端的入口。”慕容嫣下令。

骷髅们整齐地转身，朝着空间的一侧走去。那里的石壁上，有一道隐蔽的石门，刚才大家都没注意到。

石门很重，需要两个人才能推开。石头和田老大上前，用力一推——

“轰隆……”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里没有光，一片漆黑。骷髅们走了进去，它们的骨头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磷光，勉强照亮前路。

“跟紧。”慕容嫣说，第一个走进通道。

众人紧随其后。

通道很长，一直向下倾斜。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出现了微光。

不是夜光苔藓的光，而是一种……惨白色的、像是骨头本身发出的光。

走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森林。

但“树”不是木头做的。

是骨头。

无数巨大的、形状各异的骨头，像树一样矗立着，有的像肋骨，有的像脊椎，有的像头骨。骨头表面长满了散发白光的苔藓，把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惨白。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骨粉，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像是无数人低声哭泣的声音。

“骨林……”王富贵声音发颤，“这得死多少人，才能长出这么多‘树’……”

“历代闯入者的遗骸。”慕容嫣看着地图，“地图上标注，骨林是归墟外境的最后一道屏障。穿过骨林，就能到达倒影界的入口。”

她看向那些骷髅士兵：“能带我们安全穿过吗？”

骷髅们点头，然后分散开，在前面带路。

众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骨林里很安静，只有脚踩骨粉的声音和那种低泣声。那些骨头“树”长得很密，像是迷宫，如果不是有地图和骷髅带路，肯定会在里面迷失。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带路的骷髅忽然停下了。

它们举起手中的骨矛——虽然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但依然摆出了战斗姿态。

“有东西。”慕容嫣低声道。

话音刚落，前方的骨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很多节肢动物在爬行。

紧接着，一团黑影从骨头“树”后面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