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远处传来惨叫声。
是王富贵。他抱着头跪在海面上,七窍开始渗血,身体剧烈颤抖。不只是他,慕容嫣、石头、田家兄弟、三位老前辈——所有人,全部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修为弱的,直接吐血昏迷。
修为强的,勉强支撑,但也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湘西师叔本来就昏迷,反而没受影响——但昏迷也是一种保护,如果醒着,可能瞬间就会灵魂崩溃。
陈玄墨是承受压力最大的。
因为他离得最近。
那只眼睛的视线,主要集中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扫描”他——不是用视觉,是用更高层次的感知,在解析他的灵魂结构、命格构成、力量本源、记忆深处的一切秘密。
没有恶意。
也没有善意。
就像人类观察蚂蚁,科学家观察标本,纯粹的好奇,纯粹的冷漠。
但这种冷漠,比任何恶意都可怕。
因为蚂蚁的死活,人类不在乎。标本的完整,科学家只在乎数据。
陈玄墨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失。
不是被吸收,是被“冻结”。那只眼睛的视线所及之处,一切生命活动都会停止。细胞停止分裂,血液停止流动,神经停止传导,灵魂停止思考。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分钟,他就会从内到外彻底“凝固”,变成一尊永恒的雕像。
混沌盘在疯狂挣扎。
盘身光芒暴涨到极限,太极图旋转得几乎要飞出盘面,阴阳双鱼发出无声的咆哮。它在尝试调和、尝试转化、尝试对抗——
但没用。
层次差距太大了。
混沌盘再神奇,也是人间法器。而那只眼睛的主人,是超越人间理解的存在。就像用算盘去计算宇宙常数,用木尺去丈量时空曲率,本质上的差距,不是技巧能弥补的。
盘身开始出现裂纹。
不是表面裂纹,是从内部核心开始碎裂。陈玄墨能感觉到,混沌盘的“灵性”在哀鸣,在恐惧,在崩溃。
不能碎。
混沌盘碎了,他就真的完了。
陈玄墨咬紧牙关——虽然牙关也在凝固,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催动胸口的翠绿色光团。
小翠最后一点真灵。
温暖的光芒涌出,流入混沌盘。
盘身的裂纹停止扩张。
但也只是停止扩张,没有愈合。翠绿色的光芒像胶水一样勉强粘合着碎片,但随时可能崩开。
眼睛似乎察觉到了异常。
瞳孔微微收缩。
就那么一点细微的变化。
压力骤增!
陈玄墨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寸都在被碾压、撕裂、重组。那种痛苦无法形容,比凌迟更甚,比下油锅更惨。
但他没崩溃。
因为翠绿色的光团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燃烧——那点真灵在消耗自己最后的力量,维持着陈玄墨意识的清醒。温暖的感觉像母亲的手,轻轻拂过他被冻结的灵魂。
“公子……撑住……”
小翠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很轻,很淡,像风中的叹息。
陈玄墨想回答,但说不出话。
眼睛的注视,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对陈玄墨来说,却像过了三百年。每一秒都是极限,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挣扎。他的意识无数次濒临消散,又被那点翠绿色的温暖拉回来。
终于——
眼睛,缓缓闭上了。
不是消失,是闭合。灰白色的眼白缓缓覆盖黑色的瞳孔,整个过程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视线消失了。
压力消失了。
凝固的法则恢复了流动。
海水重新翻涌。
浪花落下。
雨滴继续下落。
风重新吹起。
陈玄墨整个人瘫倒在海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他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混沌盘掉在身旁,盘身暗淡无光,中央的太极图几乎看不见了,翠绿色的光团也微弱到随时会熄灭。
但他还活着。
远处,慕容嫣挣扎着爬起来,吐出一口黑血。王富贵已经晕了过去,趴在快艇碎片上一动不动。石头胸口缠着的布条全被血浸透,人也在昏迷。三位老前辈互相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
所有人都还活着。
但都去了半条命。
陈玄墨勉强坐起来,看向那个符文。
眼睛闭上了,但符文还在。
星核还在。
暗紫色的光芒依然在流转,只是比之前暗淡了一些。符文缓缓旋转,核心的缺口已经闭合,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依然残留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