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他喊了一嗓子,回音撞在糊着旧报纸的墙上,落进空荡的里屋。
王婶听见动静从隔壁串过来,蓝布棉袍沾着雪渣:“岁安回来啦?蒹葭有日子没见着喽。”
“啥时候的事儿?”陈岁安攥住伞柄,指节发白。
“前儿个我去送豆腐,见着她屋门挂着锁。问老周头,说他帮着曹爷爷往山下送柴火,也没瞅见人。”王婶压低声音,“许是去沈阳看同学了吧?上个月她还提过,说要去看那个在纺织厂上班的表姐。”
陈岁安摇头。曹蒹葭打小就守着靠山屯,除了去年跟曹爷爷去镇里卖山货,连县城都少去。更别说她出门必带那枚青玉香囊——此刻正静静躺在炕头,红绳褪了色,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和朱砂,是他十五岁那年跟着老烟鬼采的。
后山的护林小屋飘着松木香。曹爷爷裹着羊皮袄坐在炕上,铜烟袋锅子敲得炕沿咚咚响:“小安子回来啦?蒹葭那丫头,三天前说去沈阳看同学,我跟老周头送她到山脚下的班车。”
“她没说啥时候回?”
“没。”曹爷爷咳嗽两声,痰盂里溅起水花,“我估摸着...快回来了。”
陈岁安盯着老人浑浊的眼睛。
曹爷爷年轻时是猎户,眼睛毒得很,此刻却躲闪着他的目光。他想起临行前曹蒹葭塞给他的烤栗子,壳儿都焐软了:“等我回来给你熬梨汤。”
夜里起了风,雪粒子敲得窗纸簌簌响。陈岁安盘腿坐在热炕头,怀里揣着那半本残卷,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曹蒹葭的院子里传来细碎的响动,他摸黑过去,见梳妆台的铜镜蒙着层薄灰,旁边摆着曹蒹葭的牛角梳,齿缝里卡着根青丝。
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照见梳妆台下汪着滩水。陈岁安蹲下身,指尖蘸了蘸,凉得刺骨,带着股腐叶混着湿泥的腥气。这不是井水,更不是雨水——靠山屯后山水泡子的腐味他熟,这水渍里裹着的,是更深更沉的腥,像泡烂的芦苇根,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