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格尔木鬼市

陈岁安正在柴房里闭目调息,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不同于白日的喧嚣,像是一种压抑的、躁动的人声汇集,其中还夹杂着驼铃、古怪的乐器声和某种类似集市交易的嗡嗡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格尔木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是‘鬼市’。”不知何时,多吉已经回来了,身上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还有一丝淡淡的、混合了香料、旧物和尘土的味道。“每月逢五、逢十,在城西老河道那片干涸的河床里,半夜开市,天亮前散。三教九流,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在那里交易。”

他拿出一个小皮囊,里面是温热的、带着腥气的羊血和一包雄黄粉:“饲料弄到了。我还打听到一点消息。”他神色有些凝重,“密修会的‘耳朵’说,最近确实有几拨形迹可疑的生面孔在格尔木活动,似乎在打探二战时期遗留的‘探险队’、‘考察站’消息,尤其是德、日两国的。而且,就在今晚的鬼市,据说会有一批‘硬货’出手,里面可能就有相关的东西。”

陈岁安心中一动。德军?沙婆提过,日军在西藏的活动并非孤例。

“你想去看看?”陈岁安问。

“得去看看。”多吉道,“如果能找到更多关于当年那些外来者在西藏活动的线索,或许对我们寻找‘伏藏圣泉’有帮助,也能知道我们的对手到底知道多少。但鬼市鱼龙混杂,危险得很。你跟我去,曹姑娘留下照看他们。”

陈岁安看了一眼昏睡的白栖萤和状态不稳的王铁柱,对曹蒹葭交代了几句,便跟着多吉,再次没入格尔木深沉的夜色。

所谓的“老河道”,其实是城市边缘一片早已干涸多年、遍布砾石的宽阔河床。白天这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沙土和垃圾打转。但此刻,河床里却诡异地亮起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光。不是明亮的电灯或火把,而是马灯、气死风灯、甚至是一些蒙着彩色玻璃纸的手电筒发出的、昏暗摇曳的光晕。这些光晕下,影影绰绰地聚集了上百号人,或蹲或站,面前铺着毡子、油布,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交易声压得很低,如同鬼语窃窃,空气中飘荡着陈旧的皮毛味、药材的苦味、金属的锈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地下”的晦暗气息。

这里交易的货色五花八门:真假难辨的古董、来路不明的药材兽皮、残缺的经文佛像、甚至还有一些锈蚀的枪支弹药和军用器械零件。卖主和买主大多遮着脸,或用头巾围脖裹住口鼻,眼神警惕地交换着货物和钞票,交易完成便迅速分开,隐入黑暗。

多吉显然对这里并不陌生,他领着陈岁安在摊位间快速穿行,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货物。最终,他在一个蹲在阴影里、面前只铺着一小块脏兮兮羊毛毡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瘦小干瘪的老头,戴着一顶破旧的狐皮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尖瘦的下巴和几缕灰白的山羊胡子。他面前摆着几件东西:一个锈得看不出原型的金属水壶、一把刀鞘华丽的藏刀(刀身却布满裂痕)、几块颜色诡异的矿石,还有一叠用油纸包着的、边角残破的纸张文件。

多吉蹲下身,没有去看那些显眼的物件,而是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叠文件。老头抬起头,狐皮帽下,一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看了多吉一眼,又瞥了瞥陈岁安,没说话。

多吉用藏语低声问了几句。老头摇摇头,又点点头,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陈岁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出是在讨价还价。最终,多吉从怀里摸出几块银元(不是人民币,是旧时的袁大头),放在老头面前的毡子上。老头迅速收起银元,将那叠油纸包着的文件推给多吉。

多吉没有当场打开,而是迅速将文件塞进怀里,拉着陈岁安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出十几步,准备离开这片区域时,异变突生!

河床入口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急促尖锐的哨音!紧接着,数道雪亮的车灯灯光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直射进鬼市!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条子来了!” “快跑!” 鬼市瞬间大乱!人群如同炸窝的蚂蚁,惊呼着,咒骂着,抓起货物四散奔逃!摊位被撞翻,物品散落一地,马灯被打翻,火光跳跃!

但来的似乎不是普通的治安人员。灯光下,隐约可见几辆没有牌照的吉普车蛮横地冲了进来,车上跳下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蒙着脸、手持棍棒和短枪的彪形大汉!他们动作训练有素,目标明确,并不追击那些携带普通货物的小贩,而是直扑向几个正在交易特殊物品(尤其是涉及金属器件、老旧文件箱等)的摊位和买主!

“砰!砰!” 棍棒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和零星的枪声(似乎朝天鸣枪警告)响起,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些黑衣人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打,见摊就砸,尤其是对护着某些特定货物的人,下手格外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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