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处,冰凉刺骨,而且异常轻飘,仿佛他握住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截即将消散的月光。
“雪儿!”陈岁安的声音有些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桃花幻境中的吻、渡来的本命狐火、那句“更不清了”……所有一切都在他脑海中翻腾,“我……”
胡雪儿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握着,眼中那片强行筑起的冰层,在陈岁安急切的目光下,微微荡开一丝裂痕,露出底下深藏的、几乎无法承载的温柔与痛楚。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很坚决。
“不必说。”她轻轻抽回手,动作并不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陈岁安感到掌心一空,那点微凉的触感迅速消散。
她看着陈岁安眼中翻涌的情绪,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混合了了然、无奈与祝福的复杂神情,眼中最后一丝强装的清冷也悄然融化,只剩下纯粹的、澄澈的柔光。
“仙缘可续,尘缘……难断。”她低声说,仿佛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你有你的路要闯,有你的债要还,有你的……人要守。我也有我的道需行,我的伤需养,我的……因果需了。”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晨风吹起她旗袍的衣角,身影在雪光中显得越发单薄缥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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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岁安,记住你此刻心中的火。”她最后说道,声音飘忽如从天外传来,“若他日……你真的走到了绝境,需要一盏灯照亮前路,需要一只手拉你一把……或许,我还会在。”
话音落下,她周身泛起熟悉的朦胧月华。光晕中,她的身形迅速缩小、变化,化作那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白狐深深地看了陈岁安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刻刻入永恒。然后,它不再停留,转身,轻盈地跃上旁边的乱石,几个优雅而迅捷的起落,便消失在了前方密林皑皑白雪与晨雾交织的深处。
只有一缕极淡的、清冷的、混合着冰雪与桃花气息的幽香,残留在这冰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陈岁安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冰凉,心底却沉甸甸的,装满了无法言说的感激、亏欠,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超越仙凡与恩情的悸动。
良久,他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入心底。抬手摸了摸颈后,那幅“心狐伴月图”微微发热,传来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他转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靠山屯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足迹,朝着人间烟火处延伸。
回归
回到靠山屯时,已是下午。屯子里炊烟袅袅,年关将近的气氛终于冲淡了一些之前的阴霾。陈岁安踏进货站院子时,正在扫雪的李秀兰第一个看见他,手里的笤帚“啪嗒”掉在地上。
“岁安?!你……你回来了!”李秀兰眼圈瞬间红了,扑上来上下打量儿子,当看到他虽然面带疲惫,但眼神明亮,气息沉稳,尤其左臂烧伤处似乎疤痕都淡了许多时,更是又惊又喜。
陈建国也从屋里出来,默默看着儿子,点了点头,没多问,只说了句:“进屋,暖和暖和。”
消息很快传开。曹蒹葭是跑着过来的,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她在货站门口停下,扶着门框,微微喘着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陈岁安。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