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血债血偿

白栖萤晃了晃手里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我昨儿晚半晌打坐,心里头老是突突乱跳,掐指一算——不对,是拿铜钱扔了一卦,算着蒹葭姐这边要出幺蛾子。紧赶慢赶配了点药,正好我爷爷也有话让我捎给曹爷爷。”她说着,脚步不停,径直走到陈岁安跟前,忽然吸了吸鼻子,像猎犬似的凑近他脖颈间闻了闻,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喂,陈岁安,”她后退半步,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你身上……有股子怪味儿。”

陈岁安被她这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也低头闻了闻自己衣服:“什么味儿?火车上的煤烟味儿?”

“不是那种俗味儿。”白栖萤摇摇头,表情认真起来,“像是……庙里那种陈年香火气,灰扑扑的;可仔细一咂摸,里头又缠着一丝……铁锈似的血腥气,很淡,但瞒不过我鼻子。你最近是不是碰过什么不该碰的‘老物件’,或者……去过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陈岁安心里咯噔一下。他猛然想起回村之前,在省城苦闷徘徊时,确实鬼使神差进了一座香火冷清的旧城隍庙。庙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老道士,他求了支签,是下下签。那老道士解签时,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半晌,看得他脊背发凉,最后只沙哑地说了六个字:“冤亲债主,三代未清。”当时他只觉晦气,扔下几毛钱香火钱就走了。

他把这事简单一说。白栖萤听完,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嬉笑的俏脸,第一次彻底沉了下来,变得异常严肃。

“城隍庙的老道……有些看着邋遢,是真有几分本事的。”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陈岁安讲,“他能这么说,绝不是空穴来风。看来,柳家找上门,只是开了个头。你们老陈家的债……怕是欠了不止一家。”

她不再多言,利索地打开手里的蓝布包袱,里面是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草药,还有一张叠成三角形状的黄符。那符纸的质地看起来颇为古旧,边缘有些毛糙,上面用朱砂画着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着暗红的光泽。

“这符,你贴身戴着,洗澡也别摘。”白栖萤抽出那张三角符,不由分说塞进陈岁安手里,“能暂时压一压你身上那股招东西的‘味儿’。至于蒹葭姐……”

她的话还没说完,内屋猛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像撞击,倒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棉花堆里,又像是空气被急剧压缩后的爆鸣。紧接着,是曹青山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不好!”白栖萤脸色一变,抓起包袱就朝内屋冲去。陈岁安和李玉芹也慌忙跟上。

猛地推开门,屋内的景象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煤油灯不知何时被打翻了,灯油洒了一地,火苗还在顽强地舔舐着木质地板,映得屋内光影乱跳。曹青山跌坐在炕沿下的泥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嘴角渗出一缕发暗的血迹,脸色铁青。而炕上——

曹蒹葭已经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她依旧闭着眼,但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一道道细微的、仿佛皮肤下有什么在蠕动的青黑色纹路。一头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在身后微微飘拂。最骇人的是她的双手,十指的指甲不知何时暴长出一寸有余,漆黑如墨,弯曲如钩,在跳动的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曹……青……山……”一个沙哑、重叠、仿佛无数条蛇嘶鸣汇聚而成的非人声音,从她口中一字一顿地挤出,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膜发疼,“四十年……你镇我道行……今日……连本带利……陈、曹两家……血债……必须……血偿……”

“柳三爷!”曹青山挣扎着想站起来,独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凶光,嘶声吼道,“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有本事冲我来,放开蒹葭!”

“嗬……嗬嗬……”‘曹蒹葭’咧开嘴,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那鲜红的嘴唇几乎咧到耳根,“规矩?你们……也配讲规矩?血债……就要血偿!”

话音未落,她(它)身形一晃,漆黑指甲带起一股腥风,作势就要扑向地上的曹青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栖萤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