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几乎是天天往他这儿跑。这个直肠子的退伍兵,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是提着一壶自家烧的、烈得能点着的烧刀子,弄点花生米、小咸菜,往炕桌上一摆,陪着陈岁安一坐就是半天。有时沉默,有时就絮絮叨叨地说些屯子里的琐事——谁家孩子考学走了,谁家新添了牛犊,后山的蘑菇今年长得如何肥厚……他用这种最朴实的方式,告诉陈岁安:生活还在继续,屯子还在,兄弟也还在。
曹蒹葭也时常过来,这个心思细腻的姑娘,会带来她新做的粘豆包或者山芹菜馅的饺子,默默地帮陈岁安收拾一下有些凌乱的屋子。她不多问,只是偶尔会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轻声说一句:“岁安哥,山里新下的榛子,我给你炒了一些,你尝尝。” 或是,“我爹说,让你有空去家里吃饭。” 她的温柔和宁静,像一缕微风,稍稍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而最让陈岁安感到意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是胡雪儿的到来。
她是胡仙胡三太奶最宠爱的孙女,是这长白山里真正的“仙家”。她每次出现,都仿佛带着山林的灵秀之气。身形窈窕,容貌娇美灵动,一双狐狸眼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狡黠与七分妩媚。她不像王铁柱和曹蒹葭那样经常登门,但总会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如同林间精灵般悄然出现。
有时,她会在陈岁安对着夕阳发呆时,突然从屋后的老松树后转出来,手里捧着一株还带着泥土、灵气盎然的老山参,参须完整,形态酷似人形,一看便是上了年头的宝贝。“喏,给你补补身子,瞧你瘦得跟个灯草似的。”她语气娇嗔,不容分说地塞到他手里。
有时,她会丢下一包用宽大树叶包裹的、晒干的灵芝片,“泡水喝,安神。” 说完,也不多停留,裙裾飘飘,转身便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路上,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雅的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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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甚至带来了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月华珠,这是狐仙吸取月之精华凝成的宝物,对于修复受损的心神和元气有奇效。“别问那么多,拿着就是了。”她眨眨眼,笑容狡黠,“算是谢谢你,在壶山帮我们狐族……间接出了口气。”她指的是罗老歪和李老道一脉对山林平衡的破坏。
这些珍贵的仙草灵物,无疑对陈岁安身体的恢复大有裨益,但胡雪儿那看似随意实则关切的态度,更像是一道温暖的光,照进他冰封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面对这位美丽又神秘的狐仙,陈岁安的心情总是复杂的,感激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然而,更多的时候,陈岁安会选择独自一人,提着酒壶,去到屯子后山那处向阳的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