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干部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热水溅湿了他的裤腿。他像是没察觉,只是直直地看着老战友,嘴唇哆嗦了几下,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声音:
小主,
“老刘……这都是为了革命…有革命,就会有牺牲!”
刘师长望着地图上标注敌我态势的红蓝箭头,声音沉得像浸透了血的泥土:“老李,咱们都是带兵的人,谁不知道‘慈不掌兵’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指尖重重点在634高地的位置,“可每当闭上眼,我就看见建军小时候缠着我讲战斗故事的模样。”
他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毅:“但你看这绵延百里的防线,多少百姓在咱们身后种地吃饭!若因为这个就畏首畏尾,怎对得起这身军装?”指挥桌上搪瓷缸里的水随着炮击微微震颤,映出他鬓角新添的白发。
李干部深吸一口气,迅速抹了把脸,侧身将身后的陈岁安让出来。他拍了拍陈岁安的肩膀,对刘师长介绍道:“老刘,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陈岁安同志,靠山屯的。抚仙湖那档子邪乎事,就是他平的。”
他又转向陈岁安,语气郑重:“岁安,这位就是刘师长,也是……建军的父亲。”
原来,李建军从小就是在刘师长眼皮底下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干爸干爸”的叫着,而且李建军的未婚妻还是刘师长的女儿。
刘师长闻声抬起头,那锐利的目光立刻落在陈岁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似乎能剥开表象,直透内里。陈岁安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但他没有退缩,坦然地对视着。
“好,来了就好。”刘师长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没有多余的寒暄,“老李应该跟你说了个大概。具体情况,比想象的更邪门,更棘手。我们的人,晚上睡不好,白天像丢了魂,甚至……唉!”他重重叹了口气,手指敲打着地图上敌方控制区域,“常规手段使不上劲,这才不得已,请你们这些‘特殊人才’来帮忙。前线每一个战士都是宝贝疙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折磨垮掉!”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战士的爱护和对当前困境的焦灼。陈岁安能感受到这位老师长肩上的沉重压力,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师长,我会尽力。”
“嗯,”刘师长也不多话,对旁边一个参谋吩咐道,“带陈同志去‘特事办’安顿,和其他几位同志见个面。”
所谓的“特事办”,是指挥部旁边一个相对独立、同样经过伪装的军用帐篷。掀开厚重的门帘,里面烟雾缭绕,气氛有些沉闷和怪异。
帐篷里或坐或站,已经有四个人。陈岁安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些目光各不相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疏离。
靠帐篷口坐着的是一个年轻道士,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皮肤白皙,与周围粗糙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藏青色道袍,背着一柄用布包裹的长剑,闭目盘坐,手指间掐着一个简单的诀,气息沉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陈岁安能隐约感觉到,这年轻道士周身环绕着一股极其精纯、内敛的阳刚之气。参谋低声介绍:“这位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张清霄道长,符箓派的高手,据说一手五雷正法已得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