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和一股近乎偏执的劲儿,又摸回了抚仙湖。岁月改变了太多地貌,藤蔓更加茂密,当年的入口几乎无从辨认。他像着了魔一样,用柴刀劈砍,用双手挖掘,手上磨满了血泡,衣服被荆棘撕扯得破烂不堪,饿了就啃几口硬邦邦的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山泉水。
足足找了七八天,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怀疑那一切是否只是年轻时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时,柴刀劈开一片厚实的藤墙,一个黑黢黢的、散发着熟悉阴湿气味的洞口,终于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心跳如擂鼓,混合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源自记忆深处的恐惧。他点燃了准备好的松明火把,橘黄色的光芒跳动,勉强驱散了洞口的黑暗。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钻了进去。
洞内的路径比他记忆中更加难行,坍塌的碎石和淤积的泥土阻塞了部分通道。他不得不像只老鼠一样,时而匍匐,时而侧身挤过狭窄的缝隙。空气中那股陈腐的土腥味和某种更深沉的、类似檀香腐朽后的冰冷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终于,他再次听到了那微弱的水声,感受到了那股从深处渗出的寒意。火光摇曳,照亮了前方那片幽暗的地下深潭。
潭水依旧黑得深不见底。而潭边……它们还在!
那几具“站尸”,依旧如同四十年前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姿势未曾有分毫改变,连衣袍上的褶皱都凝固在时光里。只是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出一种玉石般的惨白与死寂,仿佛这四十年对它们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再次亲眼目睹这超脱生死的诡异景象,罗老歪还是感到一阵腿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死死攥着松明火把,手背青筋暴起,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些令人心悸的身影上移开,急切地扫向潭边那块大青石。
在那里!
暗绿色的铜锈,扭曲的蟠螭纹!
那面青铜古镜,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处!仿佛四十年的时光洪流,唯独绕开了它,未曾在其上留下任何新的痕迹。
一股巨大的、近乎晕眩的狂喜淹没了他!他踉跄着扑了过去,几乎是抢一般地将古镜抓在手中。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直窜头顶,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他颤抖着,迫不及待地将镜面朝向幽深的潭水。火光映照下,平滑的镜面先是模糊地映出他苍老扭曲的脸庞和身后晃动的洞壁。
但下一刻,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镜中的景象骤然变化!
仙宫宝阙,流光溢彩,灵泉氤氲,仙鹤翩跹……那片辉煌的、不属于人间的仙境,再次清晰地呈现在镜中! 甚至比四十年前那惊鸿一瞥更为真切,更为诱人!
“哈哈……哈哈哈……”陈瘸子发出嘶哑而癫狂的笑声,老泪纵横。四十年颠沛,四十年执念,在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他紧紧将青铜镜搂在怀里,像是搂住了通往长生和极乐的钥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站尸”和幽深的潭水,眼中再无恐惧,只剩下炙热的贪婪。他握紧了古镜,如同握住了自己的命运,转身沿着来路,更加坚定地向外走去。这一次,他坚信,镜中的仙境,绝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