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得最多的,是最后在地宫深渊边缘,那决绝的一幕。
罗老歪化身怪物,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扑来,整个地宫都在崩塌。是白栖萤,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和王铁柱推开,自己却选择了留下,引爆了身上所有的药粉与符箓,用她那并不强悍的身躯,和源自她家族传承的、与这阴阳菇同源的力量,作为最后的屏障,挡住了那毁灭性的冲击,也为他们关闭那通往地狱的深渊,争取了最关键的一瞬。
他记得她最后看他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遗憾,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有那白色的衣角在爆炸的气浪和刺目的光芒中,如同断翅的蝴蝶,一闪,便湮灭在了无尽的黑暗与落石之中。
那最后的画面,成了他脑海中定格的永恒。每一次回想,心都像被那只无形的、名为“命运”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他常常对着那块冰冷的白石,发出无声的诘问。山谷沉默,只有风声回应,将那旋律吹散,又聚拢。
他拿到了阴阳菇,解除了困扰铁柱奶奶的部分隐患,甚至为靠山屯赢得了暂时的安宁。可这胜利的果实,却浸透了她生命的温热。他宁愿不要这菇,不要这安宁,只愿她能像初见时那样,带着那身淡淡的药香,清冷地站在他面前,哪怕依旧对他爱答不理。
王铁柱来看过他几次,这个粗豪的汉子,此刻也学会了沉默。他只是默默地陪陈岁安坐着,递过一壶烧刀子,两人就着凛冽的酒液,将那份沉重的心事,一起咽下肚里。王铁柱知道,有些伤口,只能靠时间去磨,旁人的安慰,苍白无力。
曹蒹葭也来过,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放下一束刚刚采来的、还带着露水的野花在白石前。她看着陈岁安消瘦沉寂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岁安,栖萤姐姐……她不希望你这样的。”
陈岁安知道,他当然知道。白栖萤那样清冷透彻的人,定然不愿看到任何人因她而沉沦。她选择了她认为值得的方式离去,如同夜空中的流星,燃烧自己,划破黑暗,留下一道短暂却璀璨的光痕。
可知道归知道,心痛,却是无法用道理来抚平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靠山屯的春天真正来临了。山花烂漫,绿意葱茏,充满了生机。屯子里的人们,也逐渐从之前的阴霾中走出,开始了新的生活。老马头的坟前,总有屯里人自发去打扫,添土,摆上些时令的瓜果。他们记得他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