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壶山诡棺

东北惊奇手札 浮世蒹葭 4758 字 11个月前

“可能是阴煞秽气作祟,产生了幻听。”子规道人语气依旧平静,他从袖中摸出一串用红线穿起的、边缘磨得光滑的古旧铜钱,“阿强,你跟我一起下去。陈兄弟,王兄弟,麻烦你们在上面照应。”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再次潜入盗洞。很快,洞里传来沉闷的铁器刮擦砖石的声音,以及一些模糊不清的、仿佛念咒般的低语。陈岁安紧紧攥着马灯的提手,指关节再次泛白。在昏黄跳动的灯影里,他注意到,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阿慧,正死死地盯着那黑黢黢的盗洞口,她那独特的浅色瞳孔中,似乎泛起了不同寻常的涟漪,仿佛透过那洞口,看到了下面某种令人不安的倒影。

小主,

时间在死寂和未知的恐惧中缓慢流逝。突然,盗洞里传来阿强一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吼:“找到了!拉绳子!”

上面的几人连忙合力拉动绳索。首先被拽出来的是子规道人,他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是月白长衫的下摆沾满了污泥。紧接着,阿强也费力地爬了出来,他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然后,他回身,用力从盗洞深处,拖拽出了一具……尸体!

马灯昏黄的光线立刻聚焦过去。那具女尸身上穿着一套早已褪色、但依稀能看出昔日华丽纹样的翟衣(清代命妇礼服),头上戴着一顶歪斜的、缀满珠翠的朝冠,只是那些珠子大多失去了光泽。女尸的脸上敷着厚厚一层劣质的白粉,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干裂结壳,如同龟裂的土地,而两颊却涂抹着极其鲜艳、红得瘆人的胭脂——这诡异的妆容,让她看起来活像是刚刚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带着浓重怨气的艳鬼!她的双手在胸前死死地攥成拳头,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指缝之间,正缓缓渗出黑褐色的、粘稠的血渍。陈岁安离得近,立刻闻到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那是高度腐烂的肉体,混合着大量朱砂和某种不知名草药的味道!

这具女尸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挑战着活人的神经。她的皮肤是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紧紧包裹着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肉。翟衣的丝线在潮湿的墓穴中早已脆弱不堪,稍微一动就碎裂开来,露出底下同样腐朽的里衣和若隐若现的、带着暗紫色尸斑的皮肤。那顶朝冠歪斜的角度十分诡异,仿佛是被强行扣上去的,几缕枯草般干涩、毫无光泽的头发从冠冕下挣脱出来,粘连在僵硬的脖颈上。

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她的脸。那厚厚的白粉下面,五官的轮廓依稀可辨,曾几何时或许也是个清秀的女子。但此刻,干裂的粉块剥落处,露出的皮肤是可怕的青黑色。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漆黑的、腐烂的牙齿。而那两团过于鲜艳的胭脂,像是用真正的鲜血调和而成,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活力,仿佛还在微微颤动。

她死死攥紧的双拳,是全身最用力的部分,指甲长得吓人,且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色,深深掐入自己的掌心,那黑褐色的“血”就是从那里不断渗出,滴落在泥土上,却并不晕开,而是凝成一颗颗粘稠的珠子。

“三……三祖奶奶!”子规道人声音发颤,带着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激动与悲恸,他踉跄着扑上前,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摘下女尸脸上那并不存在的面具(或者说,那层厚重的粉黛就是她的面具),又或者是想去掰开她紧握的拳头,取出其中臆想的血玉凰佩。

“别动!!”陈岁安瞳孔猛缩,厉声喝止。就在他出声的同时,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一直笼罩着月亮的厚重云层恰好被夜风吹开一道缝隙,清冷惨白的月光如同舞台追光般,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正正地浇在那具女尸的脸上!

就在这月光照射到的瞬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女尸一直紧闭着的、覆盖着干裂白粉的眼皮,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陈岁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颈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半睁未睁的眼皮缝隙之下,根本没有什么眼球!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纠缠的浓稠黑影!那东西像是由无数细小的、泡在水里的蛆虫聚合而成,勉强构成了眼球的形状,并且在感受到月光后,蠕动得更加剧烈!

“快!用黑布盖住她!”陈岁安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人已经如同猎豹般扑了过去,想要扯下自己身上的黑衣去覆盖女尸的头脸。

但是,迟了!

那具本应彻底僵死的女尸,喉咙里猛地发出一连串破风箱般的、令人牙酸的“嗬……嗬……”声,随即,她的上半身竟以一种绝对不符合物理规律的、腰部直接挺起的姿势,猛地坐了起来!她原本微张的、涂抹着鲜红胭脂的腐烂嘴唇,此刻猛地向两边咧开,形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笑容,露出了满口漆黑的、残破的牙齿!一股更加浓烈的、带着坟墓深处泥土和腐烂内脏混合气味的恶风,从她张开的喉管里喷涌而出!

离得最近的阿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逃跑,却被脚下杂乱的荒草藤蔓绊了个正着,重重地摔倒在地。就在他倒地的那一刻,女尸一只枯瘦如柴、指甲漆黑尖长的手臂,如同闪电般探出,直直抓向他的咽喉!那指甲缝里,还清晰地嵌着暗红色的、不知是何物的腐肉碎屑!

“小心!”陈岁安目眦欲裂,情急之下,将手中一直捏着的那串曹青山给的、浸过朱砂的铜钱,用尽全力朝着女尸的额顶砸去!“阴煞退散!镇!”他口中发出一声蕴含着自身气力的厉喝。

铜钱砸在女尸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冒起一缕极淡的青烟。女尸抓向阿强的动作,果然为之一滞。陈岁安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猛扑上去,一把拽住吓傻了的阿强的后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后拖离了女尸的攻击范围。

小主,

“这……这不是三祖奶奶……”子规道人此刻也是气喘吁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疑不定的神色,他死死盯着那具再次缓缓转动“头颅”、用那蠕动黑霉组成的“眼睛”“看”向他们的女尸,“这模样……这气息……像是被人用邪术炼制过的……替死鬼!是用来守墓的!”

女尸腐烂的关节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身上那件褪色翟衣无风自动,裹挟着墓穴深处积攒百年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脸上干裂的白粉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肤,两颊的胭脂红得愈发刺眼,如同刚刚饮饱鲜血。

嗬……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带着浓郁腐臭气息的嘶吼从她咧开的黑色口腔中冲出,转而继续向阿强发起攻击。

陈岁安反应最快,一把将吓傻了的阿强往后猛地一拽。几乎是同时,女尸那只枯瘦如鸡爪、指甲尖长漆黑的手臂,带着破空声,擦着阿强的鼻尖掠过!指甲缝里嵌着的暗红色腐肉碎屑清晰可见。

王铁柱怒吼一声,反应迅捷如电,他没有选择开枪(怕流弹误伤),而是将手中那杆老猎枪当做铁棍,一个势大力沉的横扫,地砸在女尸的腰肋部位!这一下足以打断碗口粗的小树,但砸在女尸身上,却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击中败革的声响。女尸仅仅是身形晃了晃,反而被激起了更深的凶性,另一只手臂如同没有关节的软鞭,诡异地扭曲着,反向朝王铁柱的脖颈缠来!

铁柱低头!陈岁安厉喝,同时手腕一翻,一直扣在掌心的那串浸过朱砂、用红线紧密缠绕的古老铜钱,如同飞镖般激射而出,地一声精准打在了女尸的额心正中央!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冰水,女尸额顶瞬间冒起一股刺鼻的青烟。她发出一声尖锐得不似人声的惨嚎,抓向王铁柱的动作骤然一滞,那两团眼眶中的黑霉剧烈地翻腾起来,显然这蕴含纯阳破煞之力的铜钱让她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黑布!快用黑布裹住她!这东西怕这个!子规道人急声喊道,他自己也迅速扯下身上穿着的黑色夜行衣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