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子叠得还算整齐,但陈岁安却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甸甸的“东西”缠绕在上面,如同湿冷的蛛网。
“好重的怨气……跟胭粉气。”陈岁安低声自语,语气肯定。
他转向老蔫儿,正准备再仔细问问那被子和衣服的来历细节,异变陡生!
站在他旁边的老蔫儿,突然身体猛地一僵,就像被瞬间抽走了魂魄,眼神变得空洞无物。紧接着,那空洞里又迅速泛起一种与他年纪、性别截然不符的神态——一种混合着媚态、哀怨与刻毒的神情。他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牵动着,使得那未擦净的诡异妆容更显妖异。
不等陈岁安反应,“老蔫儿”动作僵硬却又异常熟练地一伸手,将一直放在炕头的那件桃红色女人旧衣服抓了过来,披在自己身上。然后,他发出一声尖细凄厉的哭嚎,猛地扑到那床大红被子上,用双臂死死抱住,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怨恨:
“我的被!谁也别想抢!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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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变故来得太快,炕上的小栓吓得“嗷”一嗓子,直接把头埋进了破被里,瑟瑟发抖。真正的老蔫儿(意识)则似乎被挤到了角落,只剩下身体被操控着。
陈岁安临危不乱,眼神锐利如鹰隼。他知道,正主出来了。
他脚下步伐一变,迅捷如风,一个箭步蹿到“老蔫儿”身前。右手拇指放入口中,猛地咬破中指指腹,沁出的血珠鲜红夺目。与此同时,他口中疾速诵念安魂定煞的口诀,声音低沉而蕴含力量,如同无形的锁链: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定!”
话音未落,那滴蕴含着纯阳气息的指尖血,已如闪电般精准地点向“老蔫儿”的眉心——印堂穴,人身灵窍之所!
“啊——!”
指尖血触及皮肤的刹那,“老蔫儿”口中发出了一声绝非人类能有的、凄厉至极的尖锐惨叫,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灼伤。他整个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四肢不自然地抽搐,脸上那女性化的媚态与怨毒交织,变得扭曲狰狞,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左冲右突,想要挣脱那滴指尖血的束缚,却又被死死按住,无法离体。
陈岁安稳住身形,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挣扎的“东西”,厉声喝问,声如洪钟,震得屋梁似乎都在作响:
“何处孤魂?为何不去轮回,在此纠缠生人,侵占阳躯?有何冤屈,速速道来!若有半句虚言,定叫你魂飞魄散!”
那附身老蔫儿的女鬼,在纯阳指血的镇压下,挣扎渐弱,似乎知道遇上了硬茬子。它(她)不再尖啸,转而发出呜呜的哭泣声,依旧是那尖细的女声,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悲凉,透过老蔫儿的嘴巴诉说起来:
“呜……俺……俺叫小桃红……是这十里八村唱二人转的角儿……死得憋屈啊……死后,俺那没良心的家人,嫌晦气,把俺贴身的铺盖、衣裳……全……全给扔到了那乱葬岗子……呜呜……俺魂魄没个倚靠,无处可去……就只能……只能附在这床俺最稀罕的被子上……俺冷啊……冻得受不了哇……就想要回俺的被……俺的衣裳……”
陈岁安听明白了。这不是那种主动害人的恶煞,更像是个无处申冤、执着于身前物的“窝子鬼”(依附于物品的鬼魂)。他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