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雪还没停,细密的雪花落在军大衣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阿赞林裹紧衣领,背着空荡荡的背篓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同样背着背篓的蚩魅。
她穿了件新做的棉衣,靛蓝色的布面上绣着红黄绿三色的花纹,像把春天的花绣在了冬天的衣裳上,一蹦一跳地跟着,嘴里哼着调子古怪的苗族歌谣,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衬得那张原本带着野性的脸蛋多了几分柔和,活像个从雪地里钻出来的精灵,活泼又亮眼。
两人踩着湿漉漉的山路,往村后那片药田走去。
蚩魅说那里种着她平日里用的草药,趁着雪不大,正好采些回来晾晒。
药田不大,被竹篱笆围着,里面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叶片上沾着雪珠,看着倒有几分生机。
阿赞林蹲下身,小心地拨开叶片上的雪,采摘着需要的草药。
蚩魅在一旁叽叽喳喳地教他辨认:“师兄,这个是断魂草,不能碰手,有毒的……那个是止血藤,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可管用了……”
等背篓里装了小半筐,阿赞林直起身,看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师妹,跟你说个事。”
“嗯?师兄你说。”蚩魅正蹲在地上挖一株紫色的草药,闻言抬头看他,脸上沾了点泥土,像只调皮的小猫。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阿赞林看着她,“总不能一直待在这羊村吧?”
蚩魅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即笑嘻嘻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不知道啊,师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反正这辈子我就跟着你了,你可别想抛下我。”
她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阿赞林叹了口气,心里那点纠结又冒了出来:“说实话,我真的不是你师兄。”
“你就是!”蚩魅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难道……难道师兄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女孩子的心绪总是变得又快又突然,前一秒还阳光灿烂,下一秒就阴云密布。话音刚落,蚩魅的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师兄,你不能抛下我啊……”她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丁老头走了,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是也走了,我一个人在这山里……呜……”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她就哭得梨花带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委屈又可怜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紧。
“好啦好啦,别哭了。”阿赞林被她哭得一个头两个大,手忙脚乱地想去拿纸巾,又不知道放在哪里。。
他宁愿面对十个凶神恶煞的厉鬼,也不愿意应付一个哭唧唧的女生那种束手无策的感觉,比被蛊虫咬了还难受,浑身刺挠得慌。
“我没说要抛下你啊。”他只能放软了语气哄道,“我就是……就是跟你说清楚,怕你以后知道了难过。”
“我不管!”蚩魅哭着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袖子上蹭眼泪,“你就是我师兄,我认定了!
你要是敢不认我,我……我就天天哭给你看!”
阿赞林被她勒得胳膊发麻,看着雪地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姑娘,终究还是把那句“我真的不是”咽了回去。
罢了,先这样吧,至少现在她能安心跟着,等过些日子,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慢慢解释吧。
他抬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蚩魅的后背:“好了,不哭了,再哭草药都被雪埋了。你看,你新做的棉衣都哭湿了,多可惜。”
蚩魅这才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不抛下我?”
“不抛,不抛。”阿赞林无奈地点头,心里却在叹气这“师兄”的身份,怕是要一直装下去了。
蚩魅这才止住哭声,吸了吸鼻子,又像刚才那样,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那我们继续采药吧,回去我给师兄熬你喜欢的草药汤。”
雪花还在飘,药田边的两人一个无奈摇头,一个破涕为笑,倒给这寂静的雪天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热闹。
谁能想到,几天前还在木屋里剑拔弩张、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的两人,眨眼间就以“师兄妹”相称,并肩走在雪地里。这世间的缘分,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阿赞林和蚩魅背着半篓草药,手里还提着刚从菜窖里挖出来的萝卜白菜,慢悠悠地往木屋走。
积雪被踩得“咯吱”响,身后的背篓晃悠悠的,草药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倒也格外清新。
刚把东西在屋檐下放好,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断断续续的,却足够响亮:“花生瓜子零食饮料,新鲜的猪肉、鸡肉、鸭肉、鱼肉嘞,还有苹果橘子香蕉,啥都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看一看瞧一瞧喽”
蚩魅耳朵尖,一听就笑了:“是货商来了!每半个月来一次,开着大货车走村串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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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释道:“咱们这地方偏,出山买东西得走大半天,这十几年全靠这些货商送补给。
油盐酱醋、肉蛋果蔬,全指望他们呢。”
说着,她拉了拉阿赞林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师兄,咱们去看看吧!马上要过年了,买点东西热闹热闹。”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些:“自从丁老头走后,我都是一个人过年,冷冷清清的,特别孤独。
今年……今年有师兄在,总算能过个热热闹闹的年了。要是没遇到你,我都不知道往后的年该怎么过……”
阿赞林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心里一软,点了点头:“好,去看看。”
“耶!”蚩魅立刻笑开了,拉着他就往村子中心跑。老谢和乌鸦听见动静,也赶紧跟了上来,这山沟里难得有补给的机会,必须多囤点吃的用的。
羊村连个小卖铺都没有,平常想买包烟都得翻山越岭出去,也就这货商来的时候能一次性买齐东西。
几人往村里走,远远就看见村口的小广场上停着辆蓝白相间的大货车,车斗敞开着,里面堆满了纸箱和麻袋,花花绿绿的,看着就热闹。
不少裹着厚棉袄的老人围在车边,手里捏着零钱,你一言我一语地喊着要什么。
“给我来二斤猪肉,要瘦点的!”
“有没有红糖?给我来两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