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捧着那个小蓝布包,手抖得厉害。布包不沉,可压在他手上,却有千斤重。他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冲回知青点,一头扎进厨房,哆嗦着划亮火柴,自己上手熬药。
瓦罐里,黑褐色的药汁在火上翻滚,浓浓的草药味儿一下就冲散了屋里的血腥气。
一碗药汤端进去,几个男知青手忙脚乱地把林清衍扶起来,撬开他的牙,硬是给灌了下去。
药刚进喉咙,一股凉气就顺着往下冲,直冲到那火烧火燎的肺里。
【肺:呜哇……是那个水!好喝的水来了!那些坏菌丝……快跑啊!救兵来了!】
林清衍猛地呛咳一声,咳出来的不再是血,是一口混着黑丝的浓痰。那口痰吐在地上,竟然还会动弹。
痰吐出来,他整个人都软了,倒回炕上。可那要命的憋气感觉没了,堵着的气管一下子通了,他总算能喘上一口囫囵气儿。
这一晚,再没别的动静。
第二天,太阳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炕上人的眼皮上。院子里,所有人都一夜没合眼,这会儿都伸着脖子往屋里瞅,大气都不敢出。
林清衍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
他自己撑着炕边坐了起来。脸色煞白,但眼睛里总算有了点光彩。他扫过炕边那一圈熬红了眼的人,喉咙动了动,用蚊子大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我饿了。”
这三个字,比打雷还响。
赵卫国喊了一声,眼泪直接就下来了,转身冲进厨房,亲自盛了碗温乎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到林清衍嘴边。
其他知青也活了过来,嗡嗡地议论开,再提“沈空青”这名字,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敬畏。
乔薇被挤在人堆后面,看着炕上喝粥的林清衍,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把手心都掐破了。她不信,也不服!几根烂草,怎么可能比医院的盘尼西林还管用!
她忍不住尖着嗓子喊,那声音酸溜溜的:“谁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乡下那些土方子邪门得很!”
话还没说完,赵卫国猛地回头,一双红眼睛死死盯着她,那架势要吃人:“你他妈给老子闭嘴!再敢咒清衍一句,老子把你扔后山喂狼!”
乔薇吓得一哆嗦,白了脸,再不敢吭气。
这时候的沈空青,正背着个破竹篓,打着挖野菜的名号,头一回踏进了红旗大队的后山密林。
山里一股土腥味和烂草味。露水重,裤脚很快就湿了,冰凉地贴在腿上。她没在山脚下转悠,直接往没人敢去的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