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执着于“父亲“这个角色应该给予却从未给予的温暖与爱意。那些童年时期积攒的期待、那些青少年时期压抑的委屈、那些在无数个深夜啃噬心灵的“为什么不爱我“的质问,都被她冷静地打包,封存,然后——轻轻地放下了。
放下不是遗忘,而是一种更为高级的处置方式。就像她处理那幅被撕毁的画作:承认裂痕的存在,但不让裂痕定义整幅作品的价值;接受痛苦的经历,但不让痛苦主导未来的创作。
这种放下,让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仿佛卸下了一直背负着的无形重担。
生活就这样在平淡中继续着。画室、公寓、画室、公寓,两点一线的轨迹单调得几乎可以预测。但在这表面的重复下,一场静默的革命正在发生——杜嘻嘻的画技正以惊人的速度精进着。
章墨林画室那扇高窗投下的光线,每天以同样的角度移动,见证着她一点一滴的进步。
最初那些被红笔圈满的“结构散!“、“空间平!“的批评,渐渐变成了偶尔的点头;那些被要求重画十遍的静物素描,现在可能两遍就能通过;那些曾经让她抓耳挠腮的色彩关系,如今已能凭直觉调出恰到好处的色调。
她的速写本以每周一本的速度更换,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不同角度的练习:人物的动态捕捉、静物的质感表现、风景的空间层次......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理论知识,如今在她的笔下变得流畅自然,如同呼吸一般无需思考。
她甚至开始尝试一些小小的创作实验——在规定的作业之外,偷偷画一些只属于自己的、充满个人表达的小画。
模拟考试的成绩单也印证着这种进步。第一次模拟考,她的专业成绩刚过及格线;第二次,爬升到了中游;最近一次,她的名字赫然挤进了前三名的行列。
当章墨林把成绩单递给她时,那双惯常严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这对杜嘻嘻而言,比任何夸张的表扬都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