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公司有点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抽不开身。”杜正勤的声音平稳而缺乏温度,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正好我有三天假期,就过来看看你。”
他完全没有在意杜嘻嘻脸上明显的抗拒和失望,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她的情绪。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人”姿态,越过了还堵在门口的杜嘻嘻,径直走进了这间小小的公寓。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而挑剔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堆满画稿和书籍的桌子,墙角散落的颜料管和笔刷,晾在简易衣架上尚未干透的练习画,床上揉成一团的薄被,还有地上几件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沾着颜料和炭灰的旧T恤和牛仔裤。
他走到书桌前,把手中沉重的购物袋“咚”地一声放在唯一还算整洁的角落,然后,转过身,用一种让杜嘻嘻极度反感的、混合着冷漠、疏离、刻板教育和老官僚特有腔调的语气说道:
“你这屋,真是够乱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自己都不知道收拾么?一点生活条理都没有。”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他不是来看望女儿的父亲,而是来视察下属宿舍的领导。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杜嘻嘻的心头!她“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她几步走回画板前,猛地坐下,胸口剧烈起伏。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试图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愤怒和委屈。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无法平息内心的灼热。
“没什么事您就尽早回去,”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带着一丝颤抖,“我还有作业要赶,章教授布置的,很重要。”
她把“很重要”三个字咬得很重,希望能成为赶走这个“入侵者”的理由。
“你这孩子!”杜正勤被杜嘻嘻这毫不客气的逐客令噎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刚想拿出父亲的威严发作,目光却落在了杜嘻嘻满屋的画稿、厚厚的复习资料、以及她画板上那幅刚刚被打断、色彩明亮清新的水彩画稿上。
那些堆积如山的努力痕迹,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他升腾的怒火。
他想起章墨林在电话里难得的肯定,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