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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没有解释。她的目光越过躁动的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几声嫌恶的呵斥。
“挤什么挤!没长眼睛啊?”
“哟!这不是……这不是那个欠一屁股债的陆……陆什么舟吗?怎么?捡到钱来买股票了?”
“看他那衰样!别挤过来!晦气!”
沈昭的目光瞬间定格。
只见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灰的旧夹克的男人,正费力地、有些踉跄地分开人群,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艰难地挪动。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走路时身体微微佝偻,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护着肋下的位置,显然伤口还未痊愈。正是陆沉舟。
与三天前雨夜里的彻底崩溃不同,此刻的他,虽然依旧落魄,虽然眼中还残留着深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阴郁,但眉宇间那抹属于前朝重臣的、被绝望和羞辱暂时掩埋的孤傲与锐气,却如同被擦拭过的古剑,隐隐透出了一丝寒芒。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旧报纸折成的、简陋的信封。
人群的推搡和嘲讽让他脚步更加不稳,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紧抿着唇,对那些难听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固执地、一步一顿地朝着沈昭所在的方向前进。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牢牢地锁定在那个穿着校服、平静伫立的少女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敬畏,有疑虑,有深埋的怨怼,有被强行唤醒的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飞蛾扑火般的、名为“希望”的微弱火苗。
终于,他踉跄着冲出了最拥挤的人堆,来到了沈昭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胸膛微微起伏,喘息有些急促。面对着沈昭平静无波的目光,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最终,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弯下他那僵硬的、带着伤的腰身,想要行礼——一个刻入骨髓的本能动作。
“免了。”沈昭清冷的声音及时响起,打断了他这不合时宜的举动。她的目光落在他紧攥着的旧报纸信封上,“东西?”
陆沉舟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直起身。那试图行礼的动作被阻止,反而让他心头莫名一松,却又涌上一股更深的茫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肋下伤口的隐痛和心头的万般思绪,双手将那个简陋的旧报纸信封递了过去,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郑重。
“陛下……您要的……记录。”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破碎,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沉重的力量,“这三天……市面上能打听到的……认购证交易价格、地点、主要收购人群、波动时间……都在里面。”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低了几分,“还有……一些……可能影响后续价格的消息……传闻……”
沈昭接过那轻飘飘却又似乎重逾千斤的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她的目光在陆沉舟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修复出一点刃口的古兵器。片刻,她点了点头,只吐出一个字:“好。”
这个平淡的“好”字,却让陆沉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了一丝,护着肋下的手下意识地放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多久了?多久没有人对他做的事情,说过一个“好”字了?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字。
“昭姐!快看!那边!”瘦子突然惊恐地叫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人群中心。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彪悍马仔的簇拥下,如同摩西分海般走进了最核心的圈子。他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土气的黑色人造革皮包,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满满一沓沓崭新的、用银行白色纸条捆扎好的百元大钞!那刺目的粉红色,瞬间点燃了周围人群更加疯狂的欲望!
“是‘金链子’强哥!”阿毛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恐惧,“这片最有名的‘黄牛’头子!心黑手狠!听说……听说跟放印子钱的‘大富贵’都称兄道弟!”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沉舟,果然看到陆沉舟在听到“大富贵”三个字时,身体猛地一僵,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眼中瞬间涌起刻骨的恨意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
那金链子强哥显然看到了沈昭这个方向——更确切地说,是看到了阿毛三人怀里那鼓鼓囊囊、用报纸裹着的长条包裹。做这行的人,眼睛毒得很。他脸上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带着几分残忍意味的笑容,分开人群,径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他身后的几个马仔也目露凶光,排开人群跟上。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小了一些,不少人带着畏惧和看好戏的眼神望向这边。
阿毛、胖子、瘦子吓得脸都白了,抱着包裹的手都在发抖,下意识地就想往沈昭身后缩。
陆沉舟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额角渗出冷汗。他认得这个人!三天前雨夜带头围殴他的打手里,虽然没有这个金链子,但他见过这人去找“大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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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链子强哥走到近前,那股浓烈的古龙水混合着烟草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根本没看沈昭这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目光贪婪地直接锁定了阿毛怀里的包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小赤佬,运气不错嘛?收了不少‘花纸头’(指认购证)?”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戏谑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强哥我今天心情好,照顾照顾你们。四百块一本,我全要了!现金!点钱拿走!”说着,他身后一个马仔立刻上前一步,作势就要从阿毛怀里抢那个包裹!
“不卖!”
一个清冽、稚嫩,却斩钉截铁、如同冰珠落玉盘的声音,骤然响起!
金链子强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这才像刚发现沈昭的存在一样,慢悠悠地、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轻蔑,低下头,看向这个只到他胸口高的、穿着初中校服的小女孩。
“哟呵?”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挑了挑眉毛,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小妹妹,这里可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乖,拿着钱去买糖吃。”他语气轻佻,带着浓浓的侮辱意味,随手从皮包里抽出一小叠钞票(大约几百块),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朝着沈昭的脸就甩了过去!
“昭姐小心!”阿毛惊呼。
钞票在空中散开,如同粉红色的雪片。
就在那些钞票即将碰到沈昭脸颊的瞬间——
一只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如同闪电般从斜刺里伸出!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精准地、死死地抓住了金链子强哥那只甩钞票的手腕!
是陆沉舟!
他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竟一步抢到了沈昭身前!他的身体因为用力牵动伤口而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的火焰!那是被彻底逼到绝境、又被强行唤醒最后一丝血性的困兽之怒!他可以忍受自己的屈辱,但绝不容许有人将这种侮辱,加诸于……陛下之身!哪怕只是言语和动作上的轻慢!
“你……敢?!”陆沉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狠戾!他抓着强哥手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金链子强哥猝不及防,手腕被抓住,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前几天还被他兄弟打得像死狗一样的窝囊废,竟然敢对他动手?!
“操你妈的!找死!”强哥怒吼一声,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狠狠朝着陆沉舟的脸上掴去!这一巴掌要是打实了,以陆沉舟现在的状态,恐怕当场就要昏死过去!
阿毛三人吓得闭上了眼。
然而,预料中的巴掌声并没有响起。
一只纤细的、属于少女的手,如同鬼魅般探出,后发先至,稳稳地扣住了强哥那只粗壮手腕的脉门!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是沈昭!
她就站在陆沉舟身后半步的位置,出手如电!
金链子强哥只觉得手腕脉门处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被铁钳夹住般的剧痛和酸麻!整条手臂的力量瞬间被抽空!他那势大力沉的巴掌,硬生生被定格在半空中,距离陆沉舟的脸颊只有几厘米!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强哥脸上的暴怒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猛地扭头,看向扣住自己脉门的那只手的主人——那个被他视若无物的小女孩!
沈昭微微仰着头,迎上强哥惊骇的目光。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那双眼睛,幽深如寒潭,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你的手,”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死寂,“不想要了?”
冰冷的语调,陈述句。没有威胁,只是在阐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被扣住的脉门,瞬间席卷了金链子强哥的全身!他混迹江湖多年,刀口舔血,见过狠人,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孩子的眼神!那是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属于上位者的绝对漠然!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动一下,这只手……真的会废掉!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花衬衫后背。
他身后的马仔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