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之单膝跪在青玉砖上,袍角沾着夜露:"臣申时收到北衙密报,陇西节度使私调府兵,以剿匪之名囤粮于苍梧峡。"他抬头时,琉璃灯映得眉间朱砂痣如血,"荼蘼开尽便是立夏,有人想趁春末换天时。"
女帝倏然冷笑。她将枯花压在案头《诗经》页间,恰覆于"七月流火"一句上。羊皮纸透出花影,似火中残蝶,随时可能被焚尽。
"那便让他们知道——"书册合拢的闷响惊飞檐下宿鸟,"朕的江山,永无'花事'了之时。"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窗外忽起惊雷,初夏的第一场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如千军万马奔腾。女帝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宫墙轮廓,轻声道:"裴卿,你说这场雨,能洗去多少尘埃?"
裴砚之垂首而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陛下,雨再大,也洗不尽人心里的尘埃。"
女帝转身,烛光在她眼中跳动:"那就让血来洗。"她的声音淹没在又一道惊雷中,而殿外的雨,下得更急了。暮省·茶宴
紫宸殿内·夜雨惊雷
暴雨如注,檐角铁马在风中铮铮作响。甘露殿的沉香被湿气浸透,竟凝作细密的水珠,顺着金猊炉的纹路缓缓滑落。女帝指尖轻叩案几,那节奏与雨打琉璃瓦的声响渐渐相合,恍若两军对垒前的鼓点。
裴砚之仍保持着单膝跪姿,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滴在青玉砖上。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帕上墨迹被水汽晕染,隐约可见"苍梧"二字。"臣离席时,郑尚书家仆暗中递来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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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展开湿帕,就着琉璃灯细看——墨迹间竟藏着针孔大小的密文,排列如星图。她瞳孔微缩,这是先帝时期北衙专用的"璇玑文",需以特制铜镜映照方能解读。
"郑怀瑾这个老狐狸......"女帝冷笑,指尖捻着帕角,"他献牡丹肉饼时,朕就该想到陇西军饷案与他有关。"窗外闪电划过,照亮她眼底翻涌的暗流,"三年前他主持边关粮饷调度,苍梧峡的屯粮,怕不是为剿匪准备的。"
裴砚之忽然抬眸。一道闪电恰照亮他眉间朱砂痣,竟如刀锋反光:"陛下可记得去年冬至,郑大人献过一套《九域图志》?"他声音压得极低,"其中陇西卷的羊皮衬纸,比别册厚了三毫。"
女帝倏然起身,鲛绡裙裾扫翻案上茶盏。碎瓷声中,她已从多宝阁取出一卷画轴。展开时,暴雨带起的风扑得灯焰剧烈摇晃,画上城池轮廓在明灭间竟似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