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琅突然按住我肩膀。双喜的尸身正在融化,七窍里钻出银丝般的蛊虫,它们爬向冰卦的轨迹与贵妃护甲震动的频率完全吻合。蚕神像的琉璃眼珠突然转向我们,瞳孔里映出小皇子腰间玉佩——那上面正缠着一根与双喜耳坠同色的茜素红线。
"沈知白!"谢琅的警告晚了一步。冻住卦象的冰层突然炸裂,碎冰如箭矢射向四周。沈知白旋身用茶针划出圆弧,针尖挑起的茶雾在空气中凝结成青碧色屏障。冰箭撞在雾障上迸发出琴弦崩断般的锐响,其中三枚却刁钻地穿透防御,直取小皇子眉心。
贵妃的护甲在此时"铮"地弹开。鎏金甲套飞旋着击落冰箭,却在触及小皇子前诡异地拐弯,将最后那枚冰箭拍向蚕神像。琉璃神像应声碎裂,藏在空心底座里的桑蚕蛊瓮轰然炸开,无数半透明的蚕宝宝在空中织出血色丝网。
"血蚕茧..."谢琅的剑锋斩断迎面扑来的丝线,剑刃却瞬间被腐蚀出锯齿状缺口,"是《齐民要术》里记载的'以童女经血饲蚕'的邪术!"
沈知白趁机掠至小皇子身侧,他脖颈被金钗划破的伤口已泛起苦菜般的黄绿色。茶针探入伤口的刹那,针尾雕刻的谷雨刻度突然渗出清露,露珠顺着血脉游走,将蔓延的蛊毒逼至虎口。一滴黑血坠地时,地毯上未熄的卦火突然暴涨,火苗组成新的谶文:"月离于毕,俾滂沱矣"。
殿外雷声应验般炸响。暴雨穿过镂空穹顶浇在卦象上,蒸腾的水汽里浮现出双喜生前的记忆碎片——她跪在蚕室为贵妃染指甲,茜草汁液里泡着的分明是刻有《月令》的黍米;贵妃笑着将金钗插入她发髻时,护甲尖端蘸着的正是桑蚕蛊瓮里的血丝。
谢琅的剑突然横在我颈前。"叮"地割开从梁上射来的银针。针尾系着的红线上串着七粒黍米,落地便化作七只通体赤红的蛊虫,摆出北斗七星的阵型朝小皇子爬去。沈知白反手将茶针刺入地面,早春的茶芽破砖而出,嫩叶舒展时抖落的晨露恰好滴在蛊虫背上。
"滋滋"声中,蛊虫外壳浮现出与贵妃护甲相同的鎏金纹路。最肥硕的那只突然人立而起,腹部裂开露出半张人脸——竟是三年前因巫蛊案被处死的司蚕嬷嬷!残存的半张嘴唇开合着吐出黍米,米粒上《月令》的"冬"字正被血丝改写成"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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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在此时转为冰雹。蚕神像的碎片被冰粒击中,飞溅的琉璃渣竟在空中组成星图。谢琅突然拽着沈知白后撤三步,他们原先站立处的地砖轰然塌陷,露出下面以桑蚕茧铺就的祭坛。三百个茧子正随着贵妃护甲的震颤此起彼伏,每个茧衣上都用血写着小皇子的生辰八字。
"血河战的应验需要活祭。"沈知白扯断腰间茶囊系带,谷雨前采摘的茶尖纷纷扬扬落在茧上,"但《月令》说'季冬之月,令告民出五种',这些茧子..."
贵妃的尖笑截断我的话。她的护甲不知何时已变成血蚕丝编织的利器,甲套拂过之处,尚未孵化的蚕茧纷纷爆裂。茧中飞出的不是蚕蛾,而是密密麻麻的《月令》竹简残片,每片上都用金漆圈着"宜祭祀"三字。碎片在空中组成新的卦象时,小皇子突然挣脱宫人,直直走向祭坛中央。
谢琅的剑鞘击中小皇子膝窝的瞬间,沈知白瞥见他后颈浮现出与双喜耳坠同款的茜色花纹。茶针脱手刺入花纹中心,针尾带出的却不是血,而是一缕缠绕着黍米的金丝——正是贵妃每日用来给蚕神像供奉的"缠神线"!
冰雹砸在鎏金宫灯上奏出诡异的节拍。贵妃的护甲突然全部崩裂,甲套里飞出的不是手指,而是三百条吸饱血的金蚕。它们扑向小皇子的轨迹与先前黍米燃烧的卦象完全重合,却在触及茶针时集体僵住——针尖上那滴从双喜金钗里取出的苦菜蛊液,此刻正映出贵妃梳妆台上那盒"金蚕养颜膏"的倒影。
暴雨冲刷着殿内横流的血水。沈知白捏碎茶针尾端的谷雨冰片,飞溅的碎冰将金蚕冻成细链状。谢琅趁机斩断缠在小皇子腕上的红线,线头处坠着的黍米"啪"地裂开,露出里面用血写的《月令》批注:"冬行春令,则胎夭伤"。
蚕神像最后的琉璃眼珠在此时滚到脚边。瞳孔映出的画面让谢琅的剑锋首次颤抖——贵妃正在偏殿用染着茜汁的指甲,将一粒刻着"冬"字的黍米,轻轻按进小皇子生辰蜡烛的烛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