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之读完信,长长舒了一口气。
星枢安全。
沈知白在等他。
同志们已经在行动。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将信小心折好,放进怀中,看向石床上的沈清欢:
“唤醒她需要多久?”
“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裴远帆说,“这三个月,你需要做三件事:养好伤,掌握青铜残片的研究方法,以及...提升你的时空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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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能力?”
“对。”陈寅恪说,“你现在只能被动使用时轮,但真正的‘时空之针’,应该能主动操控时间流。虽然不能逆转时间,但可以加速、减速,甚至在极小范围内制造时间循环。”
裴砚之想起白公馆刑场,他用时轮制造的时间减速屏障。
“那需要训练?”
“需要,而且很痛苦。”林素问直言不讳,“时空操控的本质,是让你的意识脱离肉体束缚,与时间流同步。过程中,你会经历无数次‘灵魂撕裂’的感觉。很多人尝试过,都失败了,最终精神崩溃。”
“但你必须成功。”裴远帆看着儿子,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忍,“因为只有你能做到。你的基因,你的经历,你与沈知白、星枢的情感连接...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优势。”
裴砚之沉默片刻,然后点头:
“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张怀瑾说,“先养伤,三天后开始训练。这三天,你需要熟悉青铜残片的研究方法,以及...见见你的‘故人’。”
“故人?”
“跟我来。”
三、故人重逢
从石室另一侧的门出去,又是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岩壁湿滑,有水滴从头顶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走了约莫五分钟,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油灯的光,是自然光——从岩缝中透进来的、经过无数次折射的、微弱但真实的天光。
通道尽头,是一个半露天的小平台。
平台开在悬崖中段,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一线天。平台边缘,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八路军军装,头上戴着军帽。从背影看,是个瘦削的年轻人,肩胛骨在军装下清晰可见。
他正看着云海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回头。
那张脸转过来的瞬间,裴砚之的呼吸停了。
不是惊讶,是...震惊。
因为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那是...
“陈默?”裴砚之失声。
年轻人站起来,转身,微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泉水,眼神清澈,还带着学生时代特有的书卷气——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军人的坚毅。
“裴教官,好久不见。”
裴砚之快步走过去,仔细打量他。
没错,是陈默。
是那个在白公馆刑场“死”在他枪下的陈默,是那个代号“夜莺”的地下党特工,是那个...应该已经牺牲的人。
“你没死?”裴砚之的声音在颤抖,“我明明...”
“你用的是麻醉弹。”陈默微笑,“张世维给你的那把勃朗宁,弹头里装的是高浓度麻醉剂和凝血剂。开枪的瞬间,我咬破了嘴里的假血囊,配合演技,骗过了所有人。”
裴砚之想起刑场上的那一幕——陈默中枪倒地,鲜血喷涌,他当时心痛欲裂,以为真的杀了他。
原来...都是戏。
“是周副主席的安排。”陈默说,“他知道日本人会逼你表忠心,所以提前做了准备。我的‘死’,既让你通过了忠诚测试,也让我从明处转入暗处,能更好地执行任务。”
裴砚之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庆幸,有感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以为自己背负了同志的血债,原来那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对不起...”他最终还是说,“我当时真的以为...”
“不用说对不起。”陈默拍拍他的肩,“我们是同志,是战友,为了共同的目标,这些算计都是必要的。而且...”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付出代价。麻醉剂对神经有损伤,我昏迷了七天七夜,醒来后记忆力衰退了30%,很多过去的细节都想不起来了。军医说,可能永远恢复不了。”
裴砚之的心一紧。
“但现在这样也不错。”陈默很豁达,“忘记一些事,才能轻装上阵。我现在是‘龙牙’队长,专门负责配合你们的行动。这次来青城山,一是护送几位专家,二是...给你带个人来。”
“谁?”
陈默看向平台另一侧。
那里,岩壁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刚才裴砚之的注意力都在陈默身上,没注意到。
现在,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个年轻女子。
穿着朴素的蓝布旗袍,头发梳成简洁的发髻,脸上不施粉黛,但眉眼清秀,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她手里抱着一个包袱。
看见裴砚之,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裴砚之也怔住了。
因为这个女子,他也认识。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印象深刻。
那是...
“小雅?”他不敢确定。
女子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落下:
“裴先生...是我...”
她快步走过来,将怀里的包袱小心翼翼递给裴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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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沈医生让我带给你的。”
裴砚之接过包袱,很轻,但抱得很紧。他解开包袱皮——
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
灰色的,羊毛的,织得很密实,但针脚有些不匀——显然织毛衣的人手艺并不熟练。毛衣上,放着一封信。
沈知白的信。
裴砚之的手在颤抖。
他先拿起毛衣,展开。
毛衣的胸口位置,用红线绣着三个字:
“平安归”。
字绣得很用心,一针一线,能看出绣的人倾注了多少思念和祈祷。
裴砚之将毛衣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他闻到了沈知白的味道。
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像青草又像阳光的气息。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重庆的防空洞,回到了她哼着歌吻他的那个雨夜。
“她...好吗?”他问,声音哽咽。
“沈医生很好。”小雅擦着眼泪,“就是瘦了很多,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织这件毛衣。她说天冷了,你在外面奔波,需要一件厚实的衣服。她还说...”
她顿了顿:
“她还说,让你别担心星枢。孩子很好,已经会叫‘爸爸’了,虽然发音还不准。保育院的同志都很喜欢他,特别是林雪同志,天天抱着他不撒手。”
裴砚之的眼泪终于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不,这不是伤心。
这是...温暖。是知道有人在等他,有人在爱他,有人在为他祈祷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温暖。
“她还说了什么?”他问。
小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乌黑,柔软,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沈医生说,这是星枢的胎发。孩子满月时剪的,一直留着。让你带在身上,就像孩子陪着你一样。”
裴砚之接过那缕头发,握在手心。
很轻,但很重。
那是他的血脉,是他的责任,是他...必须活着回去的理由。
“谢谢你,小雅。”他看着这个曾经的小护士,现在成熟了许多的女子,“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小雅摇头,“能再见到裴先生,能把沈医生的心意带到,我就满足了。而且...”
她看向陈默,脸上浮现一丝红晕:
“陈队长一路很照顾我。”
陈默咳嗽一声,转过脸去,但耳根红了。
裴砚之看看他,又看看小雅,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
那是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张怀瑾适时插话,“裴同志,你有三天时间。这三天,陈队长和小雅同志会留在这里,协助你研究青铜残片。三天后,开始训练。”
他看向陈默:
“陈队长,敦煌那边情况如何?”
陈默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林雪和克莱斯特博士已经抵达敦煌,正在与当地的地下党接头。莫高窟目前由国民政府管辖,但守备松懈,渗透进去不难。难的是第十七窟——那个藏经洞三年前被王道士重新封死,要打开需要特殊工具和时间。”
“上海呢?”
“上海小组由老杨亲自带队,已经潜入租界。‘樱’研究所的具体位置还没确定,但有了线索——日本领事馆最近频繁运送大型木箱到虹口区的一处仓库,那里很可能就是研究所的掩护。”
“南京?”
“南京小组遇到了麻烦。”陈默脸色沉下来,“他们在紫金山发现了日本人的挖掘痕迹,但残片已经被运走。追踪到长江码头时,线索断了。现在正在排查南京城内的古董黑市,希望能找到买家的线索。”
裴砚之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西安那边呢?”他问,“始皇陵的残片,有什么信息?”
这次回答的是林素问:
“秦始皇陵的青铜残片,据林家典籍记载,在‘地宫最深,水银之河环绕,铜车马阵守护’。要拿到它,需要破解三道机关:水银河的毒气、铜车马的杀阵、以及...秦始皇的‘怨念结界’。”
“怨念结界?”
“那是玄学的说法。”张怀瑾解释,“简单说,就是秦始皇的执念太强,死后形成的能量场。普通人进入,会产生幻觉,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最终精神崩溃。只有意志极其坚定的人,才能通过。”
裴砚之点头:
“我去。”
“你当然要去。”裴远帆说,“但不止你一个人。陈队长会带一队精锐战士配合你,林小姐会提供玄学支持,我...会给你准备一些‘小工具’。”
“什么工具?”
裴远帆神秘一笑:
“明天你就知道了。现在,先去休息。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潭边的那间石屋。小雅同志,麻烦你带他过去。”
小雅点头,引着裴砚之离开平台。
四、潭边夜话
石屋很小,但很干净。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墙上挂着油灯,角落堆着一些书籍和卷轴。最特别的是,有一扇小窗正对着溶洞中央的碧潭,从窗口能看见潭水泛着微光,能听见潺潺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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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帮裴砚之铺好床——用的是她从延安带来的被褥,虽然朴素,但洗得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
“裴先生,你先休息。晚饭时我来叫你。”她说完就要离开。
“小雅。”裴砚之叫住她。
小雅回头。
“沈医生...”裴砚之犹豫了一下,“她有没有...生我的气?”
他想起在重庆,沈知白知道他隐瞒真相后的愤怒和失望。虽然雨夜长跪后两人和解,但他知道,有些伤痕需要时间愈合。
小雅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沈医生从来没有真正生你的气。她只是...心疼。心疼你一个人背负那么多,心疼你总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中。她说,等这次事情结束,她要好好跟你算账——但不是用争吵的方式,是用...一辈子的方式。”
一辈子的方式。
裴砚之的心柔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