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地脉 之心

歙砚烹江山 青霭停云 6988 字 2个月前

裴砚之读完信,长长舒了一口气。

星枢安全。

沈知白在等他。

同志们已经在行动。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将信小心折好,放进怀中,看向石床上的沈清欢:

“唤醒她需要多久?”

“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裴远帆说,“这三个月,你需要做三件事:养好伤,掌握青铜残片的研究方法,以及...提升你的时空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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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能力?”

“对。”陈寅恪说,“你现在只能被动使用时轮,但真正的‘时空之针’,应该能主动操控时间流。虽然不能逆转时间,但可以加速、减速,甚至在极小范围内制造时间循环。”

裴砚之想起白公馆刑场,他用时轮制造的时间减速屏障。

“那需要训练?”

“需要,而且很痛苦。”林素问直言不讳,“时空操控的本质,是让你的意识脱离肉体束缚,与时间流同步。过程中,你会经历无数次‘灵魂撕裂’的感觉。很多人尝试过,都失败了,最终精神崩溃。”

“但你必须成功。”裴远帆看着儿子,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忍,“因为只有你能做到。你的基因,你的经历,你与沈知白、星枢的情感连接...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优势。”

裴砚之沉默片刻,然后点头:

“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张怀瑾说,“先养伤,三天后开始训练。这三天,你需要熟悉青铜残片的研究方法,以及...见见你的‘故人’。”

“故人?”

“跟我来。”

三、故人重逢

从石室另一侧的门出去,又是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岩壁湿滑,有水滴从头顶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走了约莫五分钟,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油灯的光,是自然光——从岩缝中透进来的、经过无数次折射的、微弱但真实的天光。

通道尽头,是一个半露天的小平台。

平台开在悬崖中段,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一线天。平台边缘,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八路军军装,头上戴着军帽。从背影看,是个瘦削的年轻人,肩胛骨在军装下清晰可见。

他正看着云海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回头。

那张脸转过来的瞬间,裴砚之的呼吸停了。

不是惊讶,是...震惊。

因为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那是...

“陈默?”裴砚之失声。

年轻人站起来,转身,微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泉水,眼神清澈,还带着学生时代特有的书卷气——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军人的坚毅。

“裴教官,好久不见。”

裴砚之快步走过去,仔细打量他。

没错,是陈默。

是那个在白公馆刑场“死”在他枪下的陈默,是那个代号“夜莺”的地下党特工,是那个...应该已经牺牲的人。

“你没死?”裴砚之的声音在颤抖,“我明明...”

“你用的是麻醉弹。”陈默微笑,“张世维给你的那把勃朗宁,弹头里装的是高浓度麻醉剂和凝血剂。开枪的瞬间,我咬破了嘴里的假血囊,配合演技,骗过了所有人。”

裴砚之想起刑场上的那一幕——陈默中枪倒地,鲜血喷涌,他当时心痛欲裂,以为真的杀了他。

原来...都是戏。

“是周副主席的安排。”陈默说,“他知道日本人会逼你表忠心,所以提前做了准备。我的‘死’,既让你通过了忠诚测试,也让我从明处转入暗处,能更好地执行任务。”

裴砚之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庆幸,有感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以为自己背负了同志的血债,原来那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对不起...”他最终还是说,“我当时真的以为...”

“不用说对不起。”陈默拍拍他的肩,“我们是同志,是战友,为了共同的目标,这些算计都是必要的。而且...”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付出代价。麻醉剂对神经有损伤,我昏迷了七天七夜,醒来后记忆力衰退了30%,很多过去的细节都想不起来了。军医说,可能永远恢复不了。”

裴砚之的心一紧。

“但现在这样也不错。”陈默很豁达,“忘记一些事,才能轻装上阵。我现在是‘龙牙’队长,专门负责配合你们的行动。这次来青城山,一是护送几位专家,二是...给你带个人来。”

“谁?”

陈默看向平台另一侧。

那里,岩壁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刚才裴砚之的注意力都在陈默身上,没注意到。

现在,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个年轻女子。

穿着朴素的蓝布旗袍,头发梳成简洁的发髻,脸上不施粉黛,但眉眼清秀,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她手里抱着一个包袱。

看见裴砚之,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裴砚之也怔住了。

因为这个女子,他也认识。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印象深刻。

那是...

“小雅?”他不敢确定。

女子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落下:

“裴先生...是我...”

她快步走过来,将怀里的包袱小心翼翼递给裴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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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沈医生让我带给你的。”

裴砚之接过包袱,很轻,但抱得很紧。他解开包袱皮——

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

灰色的,羊毛的,织得很密实,但针脚有些不匀——显然织毛衣的人手艺并不熟练。毛衣上,放着一封信。

沈知白的信。

裴砚之的手在颤抖。

他先拿起毛衣,展开。

毛衣的胸口位置,用红线绣着三个字:

“平安归”。

字绣得很用心,一针一线,能看出绣的人倾注了多少思念和祈祷。

裴砚之将毛衣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他闻到了沈知白的味道。

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像青草又像阳光的气息。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重庆的防空洞,回到了她哼着歌吻他的那个雨夜。

“她...好吗?”他问,声音哽咽。

“沈医生很好。”小雅擦着眼泪,“就是瘦了很多,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织这件毛衣。她说天冷了,你在外面奔波,需要一件厚实的衣服。她还说...”

她顿了顿:

“她还说,让你别担心星枢。孩子很好,已经会叫‘爸爸’了,虽然发音还不准。保育院的同志都很喜欢他,特别是林雪同志,天天抱着他不撒手。”

裴砚之的眼泪终于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不,这不是伤心。

这是...温暖。是知道有人在等他,有人在爱他,有人在为他祈祷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温暖。

“她还说了什么?”他问。

小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乌黑,柔软,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沈医生说,这是星枢的胎发。孩子满月时剪的,一直留着。让你带在身上,就像孩子陪着你一样。”

裴砚之接过那缕头发,握在手心。

很轻,但很重。

那是他的血脉,是他的责任,是他...必须活着回去的理由。

“谢谢你,小雅。”他看着这个曾经的小护士,现在成熟了许多的女子,“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小雅摇头,“能再见到裴先生,能把沈医生的心意带到,我就满足了。而且...”

她看向陈默,脸上浮现一丝红晕:

“陈队长一路很照顾我。”

陈默咳嗽一声,转过脸去,但耳根红了。

裴砚之看看他,又看看小雅,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

那是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张怀瑾适时插话,“裴同志,你有三天时间。这三天,陈队长和小雅同志会留在这里,协助你研究青铜残片。三天后,开始训练。”

他看向陈默:

“陈队长,敦煌那边情况如何?”

陈默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林雪和克莱斯特博士已经抵达敦煌,正在与当地的地下党接头。莫高窟目前由国民政府管辖,但守备松懈,渗透进去不难。难的是第十七窟——那个藏经洞三年前被王道士重新封死,要打开需要特殊工具和时间。”

“上海呢?”

“上海小组由老杨亲自带队,已经潜入租界。‘樱’研究所的具体位置还没确定,但有了线索——日本领事馆最近频繁运送大型木箱到虹口区的一处仓库,那里很可能就是研究所的掩护。”

“南京?”

“南京小组遇到了麻烦。”陈默脸色沉下来,“他们在紫金山发现了日本人的挖掘痕迹,但残片已经被运走。追踪到长江码头时,线索断了。现在正在排查南京城内的古董黑市,希望能找到买家的线索。”

裴砚之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西安那边呢?”他问,“始皇陵的残片,有什么信息?”

这次回答的是林素问:

“秦始皇陵的青铜残片,据林家典籍记载,在‘地宫最深,水银之河环绕,铜车马阵守护’。要拿到它,需要破解三道机关:水银河的毒气、铜车马的杀阵、以及...秦始皇的‘怨念结界’。”

“怨念结界?”

“那是玄学的说法。”张怀瑾解释,“简单说,就是秦始皇的执念太强,死后形成的能量场。普通人进入,会产生幻觉,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最终精神崩溃。只有意志极其坚定的人,才能通过。”

裴砚之点头:

“我去。”

“你当然要去。”裴远帆说,“但不止你一个人。陈队长会带一队精锐战士配合你,林小姐会提供玄学支持,我...会给你准备一些‘小工具’。”

“什么工具?”

裴远帆神秘一笑:

“明天你就知道了。现在,先去休息。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潭边的那间石屋。小雅同志,麻烦你带他过去。”

小雅点头,引着裴砚之离开平台。

四、潭边夜话

石屋很小,但很干净。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墙上挂着油灯,角落堆着一些书籍和卷轴。最特别的是,有一扇小窗正对着溶洞中央的碧潭,从窗口能看见潭水泛着微光,能听见潺潺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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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帮裴砚之铺好床——用的是她从延安带来的被褥,虽然朴素,但洗得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

“裴先生,你先休息。晚饭时我来叫你。”她说完就要离开。

“小雅。”裴砚之叫住她。

小雅回头。

“沈医生...”裴砚之犹豫了一下,“她有没有...生我的气?”

他想起在重庆,沈知白知道他隐瞒真相后的愤怒和失望。虽然雨夜长跪后两人和解,但他知道,有些伤痕需要时间愈合。

小雅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沈医生从来没有真正生你的气。她只是...心疼。心疼你一个人背负那么多,心疼你总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中。她说,等这次事情结束,她要好好跟你算账——但不是用争吵的方式,是用...一辈子的方式。”

一辈子的方式。

裴砚之的心柔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