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太和殿前

歙砚烹江山 青霭停云 5299 字 3个月前

此刻,那些宝石在发光。

不是反射晨光,是自发光——幽深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黑光。

“砚之,”她低声说,“屏风...”

裴砚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机械右眼快速聚焦、分析。数据流在瞳孔中滚动,三秒后,他身体一震:

“那是...龙脉石壁的‘镜像’?不,不对...是‘备份’!故宫的龙脉节点不止一个,太和殿这里还有一个备用节点!”

张世维的笑容僵住了。

虽然他很快恢复从容,但那一瞬间的错愕没有逃过三人的眼睛。

“看来你们发现了。”他耸肩,“没错,太和殿屏风是第二处龙脉接口。但很遗憾,这个接口需要‘真龙血脉’才能激活。而大清朝...已经亡了二十八年了。”

“三。”

他数完了。

但预期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因为在他数出“三”的瞬间,沈知白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冲向太和殿。

不是跑,是“冲”。溯血针在她手中发出刺眼的光芒,针身吸收了她的鲜血,化作一道血色轨迹,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残影。那速度太快,快到张世维都没来得及反应,快到屋檐上的“锚点”们甚至没来得及转头。

她冲进大殿,冲上丹陛,冲向那面屏风。

“拦住她!”张世维终于变色,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她要激活备用节点!切断所有锚点的空间链接,优先阻止她!”

屋檐上的“敏感者”们同时转头。

他们的眼睛依然空洞,但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个意识操控的提线木偶。二十七个人,从二十七个方向,同时“闪现”向太和殿。

但裴砚之更快。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机械左臂彻底展开——不是盾牌形态,是“领域”形态。金属骨骼如烟花般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悬浮在空中,构成一个半径十丈的球形力场。

力场内部,空间被强行“凝固”。

那些闪现而来的“敏感者”,撞在力场边缘,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他们的身体被定格在半空,晶体还在发光,但紫光无法穿透力场——裴砚之以机械体彻底崩解为代价,强行制造了一个“绝对静止”的空间牢笼。

“快...知白...”他单膝跪地,血肉侧的鼻孔流出血,机械侧的能量液已经染红了半边身体,“我撑不了...太久...”

沈知白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看身后发生的一切。她眼中只有那面屏风,只有那九条龙,只有那些发光的黑色宝石。

她冲到屏风前,伸出手。

不是去摸,而是...将溯血针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不是真的刺穿,是针尖抵在心口,针尾的血色纹路与她胸口的皮肤接触。鲜血从针尾倒流,不是流向针尖,是流向她的心脏——溯血针在抽取她的生命力,以最纯粹的生命能量,去激活某个古老的契约。

她想起很多年前——或者说,很多年后——在故宫修复古画时,一位老研究员说过的话:

“这紫禁城啊,有灵。不是鬼神之说,是六百年帝王气、千万工匠心、亿万百姓愿,凝聚而成的‘场’。这个场,认血脉,更认...真心。”

什么是真心?

是她明知裴砚之来自未来,仍愿与他生死与共。

是她明知星枢身负诅咒,仍愿用生命守护。

是她明知前路九死一生,仍愿为了这个时代,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赌上一切。

针身完全没入她的胸膛。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针就像融化了一样,融入她的身体。但屏风上,九条金龙的眼睛,同时爆发出金色的光芒。

不是黑光了,是金光。

小主,

纯粹、炽烈、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的,太阳般的金光。

金光从屏风上流淌下来,像瀑布,像河流,漫过丹陛,漫过大殿,漫出殿门,漫向整个广场。

所过之处,被裴砚之力场定格的“敏感者”们,太阳穴的晶体一个接一个熄灭。

紫光消散,晶体温热地脱落,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而那些“敏感者”们空洞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神采。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看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看着脚下陌生的琉璃瓦,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尖叫,有人直接晕了过去。

但至少,他们活过来了,从“锚点”变回了“人”。

张世维站在金光边缘,他的白大褂被映成金色,平板电脑的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屏——龙脉能量干扰了所有电子设备。

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沈知白站在金光中心,看着她胸口那枚渐渐浮现的银针纹身,看着裴砚之耗尽最后力气瘫倒在地...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疯狂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真心’才是真正的钥匙。裴远帆,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所以你才选择沈知白,而不是那些基因更优秀的‘容器’。”

他转身,走向广场边缘。

临走前,他回头,对沈知白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在金光中清晰地传到她耳边:

“三个月后,南京紫金山,中山陵。‘八岐大蛇’第二阶段会在那里启动。如果你们还想阻止...就去那里。”

顿了顿,他补充道:

“带上孩子。只有‘钥匙’,才能关上‘门’。”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像被风吹散的烟雾,消失在晨光中。

金光开始收缩。

不是消散,是“回收”——从整个广场收缩回太和殿,从太和殿收缩回屏风,最后完全没入那九条金龙的眼睛里。

屏风恢复了原样,黑色的宝石不再发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沈知白胸口那枚银针纹身,还在隐隐发烫。

她跪倒在丹陛上,大口喘息。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被抽走了至少三分之一——不是折寿,是真正的、不可逆的损耗。她看着自己的手,皮肤明显松弛了一些,眼角出现了细纹...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冲下丹陛,冲到裴砚之身边。

他的机械左臂已经完全崩解,只剩半截残破的金属骨架还连在肩膀上。血肉侧七窍流血,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但那双眼睛——一只血肉,一只机械——都还睁着,都还看着她。

“知白...”他艰难地伸手,想去摸她的脸,但手指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你...激活了...备用节点...”

“我没事。”沈知白抓住他的手,泪水终于滑落,“你怎么样?你的身体...”

“时轮...在修复...”裴砚之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需要...时间...三个月...张世维说三个月后...南京...”

“我知道。”沈知白点头,“我们去。带星枢一起去。”

她抬头,看向那些还茫然站在屋檐上的“敏感者”们。陈默已经在组织他们下来,这个经验丰富的特工,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应变能力——他用日语、汉语、甚至半生不熟的英语,安抚着这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国家的可怜人。

“他们怎么办?”裴砚之问。

沈知白沉默片刻,缓缓站起。

她走到广场中央,站在那些破碎的晶体粉末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各位——”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所有人都看向她。

那些“敏感者”,陈默,还有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几个故宫守夜人——虽然日本人占领了北平,但故宫内部还有少量中国职员在坚守,他们睡在偏殿里,被刚才的动静惊醒,此刻正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我不知道你们来自哪里,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沈知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但我知道,你们都曾经是人,都有家人,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指向东方,那里,太阳终于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刺破晨雾,洒满太和殿的琉璃瓦:

“这个时代,很糟糕。战争、死亡、苦难...但也有很多人在战斗,在坚持,在守护。不是为了某个政权,不是为了某个主义,只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让文明不熄灭,让历史不被篡改。”

她回头,看向裴砚之:

“我和我的丈夫,我们来自不同的时间,我们本可以置身事外。但我们选择了留下,选择了战斗。不是因为伟大,而是因为...我们爱这片土地,爱这片土地上的人,爱那些在苦难中依然闪耀的人性光辉。”

她转回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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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