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正午时分,才有个满脸稚气的新兵奇迹般冲到门下。他点燃引信时,左臂还插着半截断箭。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包铁城门剧烈晃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却依然屹立。
“再来!”张二狗嗓音早已嘶哑得不成样子。又一波敢死队员冲上去,这次终于炸开一道缺口。碎裂的木料与铁皮四散飞溅,露出城内杂乱的街景。
“进城!”士兵们欢呼着涌向缺口。但就在此时,缺口后方突然竖起密密麻麻的盾墙,缝隙中探出无数弓弩。淬毒的箭矢如飞蝗般射出,冲在前面的士兵如割麦般倒下。尸体很快堵塞了狭窄的通道。
原来这是多铎故意设下的陷阱。缺口后方,清军早已用沙包和门板筑起第二道防线!豫亲王多铎站在箭楼上,冷笑着下令:“放箭!让南蛮子尝尝咱们的连环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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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风在观测台上看得目眦欲裂:“炮火覆盖!给我轰平那道防线!”
炮火再度轰鸣,但城内街巷狭窄,曲射的炮弹大多砸在民房屋顶,对躲在掩体后的清军收效甚微。双方在缺口处反复争夺,尸体很快堆成小山。有个百总带着十余人一度突入防线,转眼就被清军的虎枪兵捅成血人。每次争夺都在积雪上增添新的血泊,凝固的血冰与新鲜的热血交织成诡异的斑纹。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西安城下已是尸横遍野。李家军伤亡超过五千,却依然未能突破第二道防线。夕阳西下时,城墙缺口处的争夺渐渐停歇——不是分出了胜负,而是双方都筋疲力尽。明军退到百步外重整阵型,清军趁机用沙包重新加固工事。
夜幕降临时,李长风不得不下令暂停进攻。军营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随军郎中穿梭在伤兵营帐间,截肢的锯子声与哀嚎声此起彼伏。伙夫抬来的米粥没人动一口,许多士兵抱着染血的枪杆发呆。
刘铭枢举着火把查看缴获的箭矢,突然倒吸冷气:“大都督请看!这箭杆全是新削的,箭簇的锻打痕迹最多不超过半月!”他掰断一支箭,“连黏合胶都没完全干透!”
李长风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不好!我们中计了!”他立即召集众将,声音因后怕而发颤:“多铎是在拖延时间!清军主力肯定不在西安!”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一骑快马飞驰入营,马蹄在辕门前带起大片泥雪。探马滚鞍下跪时几乎瘫倒:“急报!扬州方向发现大规模清军!多铎的镶白旗大纛出现在瓜洲渡!史可法大人血书求援!”
李长风一拳砸在军事案上,笔墨纸砚震得乱跳:“好个声东击西!多铎在这里拖住我们,多尔衮却去偷袭扬州!”案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就像此刻破碎的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