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开枪!都是汉人!”一个老者颤巍巍地举着白布。
士兵们迟疑了。就在这瞬间,藏在人群中的清军突然开火,好几个士兵中弹倒地。
“卑鄙!”张二狗目眦欲裂,却无法向百姓开枪。
混乱中,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突然冲向清军枪手,抱住他的腿:“不要杀兵爷!他们是好人!”
枪手一脚踢开女孩,举枪欲射。张二狗来不及思考,飞身扑去,与枪手扭打在一起。
枪响了,子弹打穿张二狗的肩膀,他也趁机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班长!”士兵们冲过来。
张二狗捂着伤口,看向那个小女孩:“没事吧?”
女孩约莫十岁年纪,面黄肌瘦,却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她怯生生地摇头,突然指着远处:“兵爷小心!”
一个装死的清军正举枪瞄准。女孩毫不犹豫地挡在张二狗身前。
枪声响起,女孩瘦小的身体一震,缓缓倒下。
“不!”张二狗抱住女孩,手忙脚乱地想堵住她胸口的枪眼,但鲜血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他的军装。
女孩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闭上了眼睛。
张二狗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狼。他轻轻放下女孩的尸体,捡起步枪,冲向那个开枪的清军,完全不顾自己也在流血。
战斗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残酷。士兵们被女孩的牺牲激怒,发起了最后的冲锋。残存的清军终于崩溃,纷纷投降。
当太阳西斜时,风陵渡终于完全被占领。雪地上到处是尸体和残骸,黄河水染成了淡红色。
王小虎一瘸一拐地巡视炮兵阵地,半数炮手阵亡,所有大炮都需要维修。赵大柱的机枪班只剩三人,两挺机枪彻底损坏。
张二狗呆坐在女孩的尸体旁,一言不发。军医想为他包扎伤口,被他推开。
李长风渡过河来,巡视战场。看到平民伤亡时,他脸色铁青。
“大都督,清军利用百姓做掩护,我们...”指挥官试图解释。
李长风摆手打断:“不是你们的错。”他走到女孩尸体前,缓缓脱下军帽,“厚葬所有遇难百姓,立碑纪念。阵亡将士的名字都要记录下来,他们的家人将得到终身抚恤。”
他看向呆滞的张二狗:“你叫什么名字?部队番号?”
旁边士兵连忙回答:“报告大都督,这是一连三班班长张二狗,辽东人。他今天表现英勇,还救了几个百姓...”
李长风点点头:“张二狗,从现在起,你就是中尉连副。我要你记住今天的感受,记住我们为什么而战。”
他转向众将士,提高声音:“我们都看到了,敌人有多么残忍无耻!但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们害怕了!害怕我们带来的新秩序,害怕失去他们欺压百姓的特权!”
士兵们聚集过来,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坚定。
“风陵渡已经拿下,通往西安的大门打开了!接下来,我们要让多尔衮知道,华夏大地再也不容他们蹂躏!我们要让所有欺压百姓的人付出代价!”
“大都督万岁!”呼喊声再次响起,比以往更加坚定。
张二狗缓缓站起身,向李长风敬了个军礼,然后小心地抱起女孩的尸体,向临时设立的墓地走去。
夜幕降临,北风又起。黄河的咆哮声中,似乎夹杂着无数冤魂的哭泣。
但在彼岸,更多的部队正在渡河。无数的火把组成长龙,向着西方,向着那个必将到来的黎明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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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柱在营地巡视时,发现那个早上还犹豫的蒙古新兵正在细心擦拭机枪零件。年轻人的脸上多了一道伤疤,眼神却更加坚毅。
“班长,我想通了。”新兵抬起头,“不管蒙人汉人,重要的是让这孩子般的悲剧不再重演。”他指着远处正在下葬的女孩棺材。
王小虎则在给马尼拉的家人写信:“...今日苦战,儿幸无恙。大都督说,此战之后,将派舰队,惩戒残存的西班牙人。届时,故乡亲人可永享太平矣...”
寒夜中,张二狗独自站在新坟前。墓碑上简单刻着“无名小英雄之墓”。
“我会记住的。”他轻声说,不知是对女孩,还是对自己,“一定会建立一个让孩子不再枉死的世界。”
黄河在黑暗中奔腾不息,如同这个古老民族不屈的魂魄,历经磨难,终将奔向光明。
黄河解冻的轰鸣声如同万马奔腾,巨大的冰块相互撞击,在浑浊的河水中沉浮。风陵渡一战后,黄河航道被打通,但渡河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张二狗站在南岸高地上,望着滔滔黄河,肩膀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军医说他运气好,子弹穿肉而过,未伤筋骨,半月就能活动如常。但他心里明白,那道看不见的伤,恐怕永远无法痊愈。
“二狗哥,看那边!”王小虎指着下游方向。
只见远处河岸上,黑压压的人群正在向渡口聚集。起初士兵们还紧张地拿起武器,以为又是敌军来袭。但很快发现,来的都是普通百姓——扶老携幼,推车挑担,如同赶集一般。
“他们来做什么?”赵大柱皱眉,手下意识按在枪柄上。
很快,答案揭晓了。百姓们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来帮忙的。
“军爷!俺们带了麻绳和木板!”
“俺家有船!虽然破旧,但能载人!”
“刚蒸的馍馍,军爷们先垫垫肚子!”
呼喊声此起彼伏,百姓们自发地开始协助工兵搭建浮桥。年轻人跳进刺骨的河水中固定木桩,老人和妇女则在岸上编织绳缆,孩子们跑来跑去传递工具。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到张二狗面前,颤巍巍地奉上一篮热腾腾的杂面馍馍:“军爷,收下吧。听说你们打了胜仗,把那些天杀的清兵赶跑了...”
张二狗一时不知所措。在他的记忆里,军队与百姓从来都是对立的一在辽东,清军抢粮抓丁无恶不作;后来听说闯军也好不到哪去,甚至明军也常常扰民。
“老伯,我们有军粮,这些您留着自己吃吧。”他婉拒道。
老者却执意要塞给他:“不一样!这是俺们的心意!你不知道,前几天清兵过河,把俺们村的粮食抢光了,还把老王家的闺女糟蹋了跳了河...”老人抹着眼泪,“你们是替天行道的王师啊!”
张二狗接过馍馍,感觉手心滚烫。他想起那个为他挡枪的女孩,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