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李长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
“放我们回科尔沁!放我们回故乡!放我们回草原!从今往后,黄沙白草,碧血蓝天,我乌兰格格与儿子多尔博,是生是死,与你李长风,再无半点瓜葛!这盛京的猩红,这大明的冠冕,这你李家的天下…我们娘俩,不沾!不碰!不稀罕!”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长风的心上。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和绝望彻底重塑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厌弃与疏离,巨大的痛楚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想解释永安公主是政治联姻的无奈,想诉说十六年寻找的艰辛,想告诉她那些妾室和儿子不过是延续血脉的工具…可所有的言语,在乌兰那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目光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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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角落里的多尔博。少年紧抿着唇,脸色惨白,按在腰间的手青筋毕露。当李长风的目光与他接触时,多尔博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痛苦与挣扎,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父亲的视线,但那紧绷的身体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的激烈冲突——一边是生身之父,一边是养育之恩和母亲刻骨的恨意。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如同心碎的回响。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李长风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曾令无数敌人胆寒的锐利眼眸里,所有的痛苦、愧疚、期盼…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被命运彻底碾碎后的苍凉。
他看着乌兰格格那张写满决绝的脸,看着她颈间那道几乎淡去的旧鞭痕。十六年的光阴,爱恨情仇,家国天下…最终,竟只剩下这冰冷的一句“放我们走”。
许久,许久。久到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凝滞了。
李长风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低沉,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