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登陆后,并未急于散开,而是在军官短促有力的哨音和旗语指挥下,迅速在海滩上集结成整齐的方阵。刺刀如林,在灰暗的天色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军靴踩踏沙滩,发出沉重而整齐的轰鸣。随后,更令人瞠目的装备被卸下:由蒸汽小牵引车拖曳的轻型野战炮,炮管细长,炮架轻巧灵活;驮马牵引的弹药车;甚至还有几辆蒙着油布、形制古怪的“铁车”(早期蒸汽装甲车的雏形,装备小口径火炮和火枪射击孔),发出低沉的轰鸣,履带碾过沙滩,留下深深的辙印。
港口区更是繁忙到了极点。巨大的蒸汽起重机伸出长臂,将整箱整箱的弹药、成捆的军服被装、堆积如山的粮袋,从运输船巨大的货舱里吊起,稳稳地放置在早已等候的平板车上。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藤编安全帽的工程营士兵,指挥着骡马和蒸汽拖车,将这些物资有条不紊地运往要塞深处巨大的仓库或直接送往前线集结地。空气中弥漫着煤炭、机油、海水、汗水和钢铁混合的独特气味。
“乖乖……十个师……这就是十个师啊!”赵石头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手心全是汗,却是兴奋的汗。“咱们在旅顺窝了这么久,今天,可算是看到大阵仗了!李大帅这是要……直捣黄龙啊!”他看着海滩上那无边无际的灰色浪潮,看着那森严的阵列和冰冷的钢铁,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和信心在胸中激荡。这座他亲手参与建设、无比熟悉的钢铁要塞,此刻仿佛一头沉睡的巨龙被唤醒,正用它坚实的脊背,托起一支复仇的利剑,直指北方那空虚的“龙兴之地”!
要塞最高处的指挥所了望塔上,李长风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深邃的目光扫过脚下这片由钢铁、意志和工业力量构筑的堡垒,扫过港口外海面上庞大的舰队,最后落在海滩上那正在集结、如同精密机器般运转的十万大军身上。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峻而坚定的弧度。
“蛟龙已出渊,”他低沉的声音在凛冽的海风中几乎微不可闻,“该去掀了那鞑子的老巢了。”
旅顺要塞这头钢铁巨兽苏醒并喷吐出致命洪流的消息,如同最恐怖的瘟疫,瞬间席卷了空虚的辽南大地。
金州卫(今大连金州区),这座距离旅顺仅百余里的辽南重镇,首当其冲。守将图尔格,镶白旗的甲喇章京,接到旅顺方向流星快马送来的警报时,正在府中搂着新纳的汉人小妾饮酒作乐。
“李……李长风?十万人?从旅顺那个铁壳子里钻出来了?!”图尔格手中的金杯“哐当”掉在地上,酒液泼了小妾一身,吓得她花容失色。他猛地推开小妾,冲到地图前,手指哆嗦着划过旅顺到金州的距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快!快马!八百里加急!不!六百里!用最快的马!告诉盛京的郑亲王!李长风倾国之兵来袭!旅顺……旅顺根本就是个陷阱!他要端我们的老窝!请求速发援兵!快啊!”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然而,长风军的推进速度,远超图尔格最悲观的想象。他们根本不需要休整!旅顺要塞囤积的海量物资和预设的集结场地,让这支大军如同上足了发条的战争机器,登陆后稍作编组,便兵分两路,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金州!
一路沿渤海海岸线快速北进,如同梳子般清理着沿途微不足道的哨卡和烽燧。另一路主力,则在轻型野战炮和骑兵斥候的掩护下,直插金州卫城南的咽喉要道——南关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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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南关岭的清军只有一个牛录(约300人),由一名骁勇但鲁莽的苏喇章京(副手)统领。当他们看到远方地平线上出现的灰色潮水时,还试图依仗地形组织抵抗。
“放箭!放鸟铳!挡住他们!”苏喇章京挥舞着腰刀嘶吼。
稀稀拉拉的箭矢和几声沉闷的鸟铳响起,落在长风军前锋线列前方几十步的地方,如同隔靴搔痒。
长风军的反应是教科书般的冷酷高效。前锋线——由“荡寇师”一个营的士兵组成——在军官短促的哨音中迅速停下,第一排半跪,第二排直立。
“举枪——!”
“咔嗒!”数百支燧发枪整齐划一地举起,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南关岭隘口。
“瞄准——!”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