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卑职等愿随大人死战!巷战杀贼,绝不投降!”石胜嘶吼着,双眼赤红如血。他身后的残兵,虽人人带伤,满面血污烟尘,此刻却爆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手中残破的刀枪齐齐顿地:“死战!死战!”
蔡懋德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年轻却写满死志的脸,浑浊的老泪终于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烟灰,在沟壑纵横的面颊上冲出几道触目的痕迹。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散了胸中的绝望与冰冷。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燃烧生命般的嘶哑,“我大明,尚有忠魂!今日,便以我辈血肉,再筑一道城墙!”他猛地抓起地上那柄被夺下的长剑,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战马,剑锋直指城下汹涌而来的黑色狂潮,“儿郎们!随我——杀贼!”
残存的明军,如同最后的、燃烧的火种,在蔡懋德和石胜的带领下,决绝地扑入了已成炼狱的街巷之中。
狭窄的街巷成了绞肉机。砖墙、门板、燃烧的屋架,都成了依托。蔡懋德须发戟张,青袍早已被血染透,他挥舞着长剑,嘶吼着指挥。每一次剑锋劈下,都带着积郁的国仇家恨。石胜如同铁塔般护在他身侧,一柄大刀抡开,寒光闪烁,冲上来的闯军悍卒非死即伤。不断有明军倒下,临死前也要死死抱住敌人的腿脚,为同伴争取挥刀的时间。闯军的尸体在狭窄的巷口层层堆积,又被后续涌上的人流踩踏淹没。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和垂死的喘息。
然而,黑色的潮水无穷无尽。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倒下,身边的呐喊声越来越稀疏。
巷战持续了大半日,身边的亲卫已不足十人,人人浴血,步履蹒跚。蔡懋德拄着剑,靠在一条死胡同尽头冰冷的墙壁上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腑剧痛。石胜的大刀也崩了刃口,浑身浴血,如同血人。
“石胜……”蔡懋德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他望着这位追随自己多年、此刻依旧挺立如松的总兵,“我,大明封疆之臣,当为守土而死。汝等……各自寻生路去吧!”他挥了挥手,疲惫却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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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胜没有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看着蔡懋德,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大人,卑职……亦是大明的总兵!”他猛地转身,对着仅存的几名伤痕累累的士兵吼道,“护住大人!退守三立寺!”
三立寺,这座位于城西一隅的古刹,此刻成了太原城内最后一块尚未被黑色浸染的孤岛。残破的寺门被死死顶住,寺内佛像低眉垂目,金漆剥落,静静注视着涌入的这群满身血污、行将就木的守城者。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寺外,喊杀声、哭嚎声、房屋倒塌声越来越近,如同索命的梵音。